我在元易最落魄的时候与他相识。
倾尽家族之力助他登上王位。
可他登基之后却只封我为贵妃。
我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相识于微时,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抛弃他的爱人。
他封她为更衣,暗示宫中人日日折磨她。
但我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果不其然,在她初次侍寝之后,陛下要册她为后的消息就飞遍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1
谢沅卿和她的姐妹们被召入宫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威胁到我在后宫的地位。
原因无他,她是元易曾经的未婚妻。
我不止一次地在宫人口中听到关于她和陛下从前的故事。
她是谢大人养的外室的女儿,而那外室是青楼楚馆的当红花魁。
谢大人因狎妓被弹劾,她母亲以死谢罪,她才得以进入府中。
后来她进宫时落了水,被当年还是罪后之子的陛下救下,于是成就了一段姻缘。
他们的成长经历相似,又在最艰难的时候彼此相伴。
我当年曾听过这位大皇子妃,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她无数次为元易结交大臣联络旧部。
长袖善舞,人情练达,虽然出身被许多人看不起,可确有许多值得敬佩之处。
可这样的女子,在后来大皇子被发配到庆陵守陵的时候,选择了退婚。
2
退婚的故事,我近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因为她的退婚,救我于水火。
3
我自幼被父亲像男儿一样养大。
我是家中的唯一的女儿,排行第五,上头是四个哥哥,均是我母亲所出。
父亲只有母亲一个正妻,父母恩爱异常。
父亲从小亲自教养我们,我家世代习武,所以父亲对我们兄妹的功夫要求甚是严格。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年到头我们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小小的孩子难免偷懒,大哥总会趁爹爹不在的时候带着我们玩。
下河摸鱼,上房揭瓦,只有大人想不到,没有我们五个捣蛋鬼做不到。
有一日爹爹处理公务回来,看见的就是没好好练功,正在上树摘果子的我们。
武将出身的爹爹自然不会跟我们废话,实心的齐眉棍杵在地上,不怒自威地看着我们。
“你们几个,谁先来?”
我们早被吓得瑟瑟发抖,年纪最大的大哥虽然也害怕,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地站出来:
“爹,是我带着弟弟妹妹不好好练功贪玩的,你别罚弟弟妹妹,罚我吧。”
爹爹的眼中的赞赏转瞬即逝,又被愤怒和凌厉取代。
“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待四个哥哥逐个受了罚,爹爹拎起来棍子指着我:“转过身去。”
哥哥们挨了罚,站都站不稳,可还是挡在我身前,哀求父亲:“爹爹,是我们带着阿音贪玩的,阿音毕竟是个女子,阿音的罚,我们替了吧。”
爹爹并不看他们,而是看着我,他的语气并不愤怒,反而十分温和:“阿音,你告诉爹爹,你同你的哥哥们一样吗?”
那时的我才不过六岁,可我好像可以听懂父亲的话。
“没什么不同!”
我迎着爹爹的目光,刚刚的恐惧好似顷刻烟消云散。
“我们都是父亲的孩子,都要学功夫为着日后的保家卫国,练功都需刻苦,犯错也一样要挨打。”
父亲眼中的赞赏更盛,我如哥哥们一样转过去,俯下身,爹爹一声“忍着”,棍子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追到我身后。
我被打的弯下腰去,爹爹停了手,也并不催我,我便自觉恢复姿势,直到和哥哥们挨完一样的数目。
惩罚停止的时候我的汗顺着头发在地上滴出了小小的一滩,可我却一声不吭。
那时娘亲就在我们身畔的屋子里听着,只等着什么时候父亲宣布惩罚结束就来给我们上药。
娘亲一边上药一边落泪,我转身龇牙咧嘴地逗她开心,她一把把我按回床上,却轻轻喟叹:“我的女儿,此生一定不凡。”
4
那天以后,哥哥们和父亲对我和从前再不一样。
我从前他们对我宠爱尤甚,可是却很少顾及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常常是他们认为怎样是对我好的,不由分说便令我接受,有时他们讨论武学或是时局,我多问一句也会招致他们善意的嘲笑。
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但是并不尊重,也从不曾把我当做一样的人来看待。
但是现如今不一样了。他们开始敬佩我的刻苦,我开始从他们的言行里读出平等和尊重。
5
春去秋来,发生了许多事情。
我家世代习武,我也刻苦异常,我能胜过其他的哥哥们,可是我的功夫却始终不如吊儿郎当的二哥。
我急功近利之下,甚至练的筋骨损伤,也难以望其项背。
而与此同时,我在读书上显示出了不一般的天赋。
此前家中的孩子们都要参加武举,所以家里延请的教书先生水平有限,教的也浅显,只是不让我们睁眼瞎罢了。
但现如今对我来讲便十分不够了。
父亲虽官拜四品,可毕竟俸禄有限,饶是如此,也拿出俸禄的一大半为我延请当世名儒。
老先生来府那天,父亲诚恳地对老先生说:“不是跟您夸耀犬女,实在是她心性坚毅、又极具天赋。比我家的男儿更是出类拔萃。后生请您千万用心教养她。”
说罢深深地拜下去。
我的眼泪也随着父亲低下的身躯倾泻而下。
无论此后多少次想起此刻我都会感动,尽管我早就知道他相信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6
由于我儿时一直习武,开蒙很晚,先生待我很是严厉。
我日日读书到深夜,也时常难以达到先生的要求。
往往红肿双手,还要接着完成课业。
那时觉得日子艰难,时常会有非常挫败的时候。
那日我又被先生问住,兼之文章写得不够鞭辟入里,被先生狠狠责罚。
先生走后,我关上房门,用高肿的手重写先生不满意的文章。
忽然听到门外有人交谈的声音。
我完成着课业,窗外的声音竟如此清晰入耳。
“阿音的文章高屋建瓴,观点有见地而又格局广大,往后必能有所成。”先生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骄傲和自豪。
“都是先生学识渊博又教养用心的缘故。”这是父亲诚恳感谢的声音。
“将军客气了,能有这样聪慧用心的学生,是老夫的幸事。”
“只是因着对她寄予厚望,老夫常常过于严厉,鲜少称赞,望将军多多开解,莫要使阿音泄气。”
我听着先生对我的评价,在房中忽然泣不成声。
7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那我应当会顺利参加科考。
那时,女子已经有资格参加科考,虽然考中的女子不多,但总归不是没有。
父兄、先生与我都踌躇满志,只等着金榜题名的那天。
8
变故发生那日,我在和哥哥们在后院说话。
日子平凡地就像从前充满希望、前程远大的任何一天。
爹爹下朝回来,我们迎上去。
爹爹并不说话,对我的目光甚至多有躲闪。
良久他对我说:“阿音随我来。”
到了房中,他看着我,艰难开口:“陛下今日下旨,禁止女子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灾难发生时,往往是无声无息的。
我和爹爹同时静默着,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耳边隐有雷声轰鸣,又好似是漫长、持续的耳鸣声,我抬头看向担忧的父亲,努力扯开一个笑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不若,我就不参加科举了。嫁作人妇,也没有什么不好。”
“爹爹宽心。”
是的,千古以来的女子都是如此,她们也许抗争过,也哭闹过。
也许因这抗争,自愿或者被自愿地失去了性命。
但都没有用处。
她们也许有惊世的才华,有远大的抱负,但只能随同她们的命运和千古以来万万千千女子的命运一起被湮于尘埃。
那夜爹爹酩酊大醉。
他看过我跃马扬鞭的英姿,也读过我写的锦绣文章。
他同样看过我咽下比试时被兄长一掌打出的鲜血,然后说“再来”的坚韧,也看过我被先生罚了戒尺红肿着在手也要完成课业的艰辛。
我经年的披星戴月和头悬梁锥刺股,在圣上的一纸诏书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饮着酒,话里有明显鼻音:“阿音,是爹害了你。早知无法让你施展抱负,又何必让你吃这许多苦。”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歪头笑道:“爹爹,你别难过。”
我说着,虽难自抑地哽咽,可语气却渐渐坚定了起来。
“若是女儿此后注定囿于后宅,那出嫁前的日子,就是女儿此生最幸福、最觉得没白来世间走一遭的经历。”
9
那时大皇子来我们府中做客,天晚了在府中休息的时候,我见过他。
那时的我已经开始议亲,我整日里都在嬷嬷的指导下绣着嫁妆,只有日落西山月上柳梢时,才可以有片刻的休憩。
他来时,我在舞剑,剑风过处带落重重花瓣。
他大喝一声:“好!”
我惊觉有男子在,不由得收了长剑。
他走过来抚掌赞叹:“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凌将军的女儿竟然也如此骁勇。”
那些时日我本就疲惫又绝望,只是恹恹地回道:“又有什么用处呢?”
他大抵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良久温和地说道“有上阵杀敌的用处,也有运筹帷幄的用处,怎么能说没有用处呢?”
“我儿时便听母后说起过你,知晓你有不输男子的武艺和学识,为何如今如此妄自菲薄?”
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皇子大概还不知道吧,圣上日前下旨,再不许女子参加科考或者入朝为官。”
他被贬皇陵多日,所以消息不灵通自然也是有的。
他看着我,缓缓道:“抱歉。”
我渐渐反应过来不该对他这样:“大皇子见谅,臣女一时无状了。”
他只温和地摆手,儒雅端方:“若我自小天赋卓绝又披星戴月地用功,如今告诉我我的一身才华都不能施展,我大概会比姑娘更加愤怒。”
“只是”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若我说,若我做了皇帝,一切都会不同呢?”
我大概知道父亲心里是拥护他的,可是我也不敢应他任何事。
我倒退两步,不发一言。
他深深作了一揖:“在下莽撞了。早就听说凌姑娘才学出众,日后我可禀了凌将军,时时来请教吗?”
我低头回礼:“若父亲同意,那臣女荣幸之至。”
10
父亲是先皇后父亲的旧部,忠心耿耿。
当年林将军家中遭难时,也拼尽全力保全了这些老下属,所以父亲并不阻拦大皇子是时时拜访。
那时父亲与大皇子议事时,常常要我相伴。
我对政事多有见地,连大皇子也自叹弗如。
那时我曾在屏风后,远远地见过几位议亲的男子。
他们或英俊潇洒,或大有前程,只是他们对我都只有倾慕,而无敬佩。
更别提许多人提及我时,只有轻慢狎戏之意。
可大皇子不同,我们逐渐熟悉,可他丝毫不因我们相熟而对我轻慢,反倒是对我越发敬重起来。
我固然知道他可能是因着想要拉拢我父亲的缘故,可心中还是觉得十分熨帖。
毕竟被尊重,被认可,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需求。
11
那日议事过后,我与他在后院里闲谈。
我有意恭维“大皇子是臣女见过,最为尊重女性的男子。”
“我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他笑起来,眼睛里都是回忆的温柔。
我才知道,苏轼词里说的“笑时尤带岭梅香”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并不看我,独自陷入回忆中。
“她是我见过,最坚韧、最了不起的女子。”
“由于生母身份的缘故,她在家中并不受宠,备受兄姐们的欺凌。有一次进宫,她甚至被她二姐推进了水里。”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都是心疼。
“是我救了她”他说着他救了人,面上却都是荣幸的神色:“父皇骂我鲁莽,说我伤了姑娘家的名节,就把她赐给我做了正妃。”
“可恨那时我还嫌弃她身份低微,我真是有眼无珠!”
我听着,也入了神。
“后来,有一次我受了很重的伤,皇后却使人叫走了所有的太医,若不是她医术高明,又恰巧进宫看我救了我的性命,我大概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听过她讲过身边姨娘的故事,我也见过她身上的伤痕。”
“那时我就在想,上苍为什么要辜负这样德才兼备的人?仅仅因为这个人是名女子吗?”
“这世间女子的路何其狭窄,若我能够,我也许无法使每个女子幸福,但我一定能让她们可以有一条有别于仰人鼻息的、自己的路。”
我一直一言不发,心中却一直暗暗思忖大皇子妃是何许人也,能如此动人心肠,听他停下我缓缓开口,
“大皇子和皇子妃伉俪情深,臣女敬服。”
他才反应过来与我已经说了这许多话,有些不好意思,“凌姑娘见笑了,久不见内子,实在想念。在下冒失了。”
12
我虽有些遗憾于这般好的男子已有婚配,却也为他们的患难之情感到敬慕。
有时竟然想着,如果一定要嫁人,那么能嫁给这样的夫君,有这样的感情,那也是幸事。
可却别忘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日大皇子被退婚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是人家姑娘实在不愿嫁,与懿旨一道的,是她的诀别书。
元易一下子就病倒了。
江南瘴疠地,我等从小生长于斯自然不要紧,对于大皇子这样本就身体不十分康健的天潢贵胄,无疑是难熬的。
此前或许怀着对妻子的念想,所以一直坚持,如今被抽了筋骨,一下子倒了下来。
我随父亲去看他,父亲看着他的病容,只沉沉叹息。
“他与他母亲一样,都是情种。”
13
元易的希望走了,但我的机遇来了。
我衣不解带地日日照料,每一天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我。
我当然知道一个未婚女子如此自然于礼不合,我承认,我在赌。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我,很少说话,偶尔说的时候也只一句:“凌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何来为什么呢?
这世间的事情有什么为什么?
或许是她变了心,或许是她有了更好的出路。
但更有可能的是,她这样卑微的出身,这样艰难的处境,被人裹挟着成为了刺向元易的利刃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殿下他,更愿意相信什么呢?
况且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天潢贵胄,又怎么可能允许背叛呢?
我并不回答,只是照顾他,偶尔说话也都是请他配合起身、张嘴。
我不想构陷那个可怜的女子,但也不愿为她分辨。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没有退路了。
14
日子漫长,他也渐渐走出阴霾。
有时他会望着我出神,不知道是在谋算着什么,还是透过我看着谁。
但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殿下若许我做大皇子妃,便可以得到父亲的支持。”
“你呢?你想要什么?”他语气平和冲淡,凝视着我。
“我要日后的朝堂上,有我的一席之地。望殿下允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甚好。”
我知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知道他与从前的未婚妻当得起一句伉俪情深。
我知道我大概永远走不进他的心,永远没法得到我的一心人。
但这对我来说,什么也不算。
凌音生来便要做人杰,便要攀上一座又一座的高峰,我确实曾经羡慕他对未婚妻的情份和爱重。
但这些,都不足以使我为之停留。
那之后,父亲正式成为了大皇子党,我们迅速成婚,甚至还收到了陛下秘密送来的贺礼。
大皇子的身世人尽皆知,为何一直忌惮,此刻却私下宠信呢?
他常常对着父亲送来的贺礼出神,不知道想起的是屠戮自己母族的父亲,还是帮他疏通父子关系、祖孙情份的曾经的未婚妻。
他也常常对我有所歉疚,我知道,是为着不能对我一心一意。
每当这时我就会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殿下,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不明白,也没必要明白,但他需要我明白。
他更加感激和愧疚,一把把我拥入怀中。
15
元易有很好的运气。
谢姑娘人情练达,会为他结交大臣,孝顺亲长。
如今的我会为他出谋划策、辨明利害。
父亲集结旧部上京勤王之时,陛下心惊无比。
他还是小瞧了他的儿子,以为他孝顺善良,心性澄澈。
却不料他早已知道了陈年往事,知道了母亲的死因,知道自己本该拥有的人生。
“父皇”新帝含笑走上前去。
先帝被吓得从龙椅上滑下,退无可退。
他又惊又怒地冲王朝的新帝怒吼:“你和你的母亲一样,身体里流着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的血!”
新帝并不恼怒,只是蹲在先帝身前,温和儒雅地笑着:“父皇,你错了。母亲和外祖从没想过反了您,这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错处。”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先帝“儿子孝顺,只好替母亲补上了。”
他抽出长剑猛然转过身去刺入先帝的腹中,然后扭铰半圈,抽出长剑扔在地上。
先帝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父亲的身体中喷溅的鲜血溅了儿子一脸,他冷冷一笑抹去鲜血:“先帝,病逝。”
我的父亲立刻跪在地上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16
如果不是诰封贵妃的圣旨,我甚至不知道已经功成。
身旁的佩紫担忧地看着我:“小姐。”
我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且宽心,你小姐的心中自有计较。”
但其实我也没什么计较,我只是知道,皇后之位是他为他的未婚妻留着的。
无妨。
我去了养心殿,求见元易。
他对我多有愧疚,既然我知道如此,我就应当让这愧疚更深一分。
往后我进入朝堂的阻力不可估量,那不如就以君王的愧疚为筹码。
我不等他开口,便说出了那句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话:“陛下,臣妾都明白。”
他看着我,良久怔怔地落下泪来。
17
进宫以后,我知道了这位谢姑娘的名字,沅卿。
听起来飘零又无助,正如她的命运。
从前身不由己,如今进宫了依然备受欺凌。
她被赐更衣之位,赐住在了我寝宫的偏殿。
阖宫上下无人不知谢家姐妹与陛下的瓜葛,自然想去为难她们。
我只觉得可笑,不知道她们就几条命敢去为难他心尖上的人。
她进宫的第二天,就被林美人那个蠢货罚跪了四个时辰。
我远远地望见她,面色平和而沉静,好像周遭的事物都与她无关。
哪怕是累烈日如火,也无法让她开口求上半句。
我跟佩紫说:“你去给她拿些水吧。”
佩紫疑惑地看着我:“娘娘,为什么您不叫谢更衣起来呢?”
我摇摇头:“陛下当初被退婚受了罪,自觉被背叛,总要让他出了这口气。不然日后还有的闹。”
我不在意谢沅卿怎样,也不在意他俩的感情是否能恢复如初,但我不希望他天天沉溺于情爱仇恨,如若这样,那我的愿望更是遥遥无期了。
18
大概是元易终于出够了气,他终于召了沅卿侍寝。
那天以后,陛下要册她为后的想法不胫而走。
果真是青梅竹马的情份,误会一消,便想起她是自己一直以来认定的妻子。
我知道,这绝非流言。
只是圣旨一下,原来只是淑妃,听说还是沅卿与陛下商议的结果。
连与我只有几面之缘的所谓“对手”都知道,我扶他登上皇位又帮他出谋划策,她不愿居于我上。
但是元易却不知道。
我不是没曾羡慕过沅卿,最初听到元易说起他俩的故事时,我是真的很羡慕沅卿拥有他如此完整毫无保留的爱。
只是这些羡慕随着沅卿的退婚而烟消云散。
就连我这个当年一心想嫁给元易的人都知道,谢沅卿几乎不可能背叛她,而是身不由己。
但是元易却不知道。
他可能是百姓的好君主,母亲的好儿子,他可能是任何人。
但他绝不可能是任何人的良配。
他的感情不能有一丁点的不如意,他可以随意地去辜负任何女子。
但他生命中的任何女子,对他都不能有一丝半点的辜负。
19
沅卿这样的女子,真的很适合做朋友。
她平和温柔,又磊落光明。
她能一眼看出你的无奈和痛苦,也能小心翼翼呵护你的尊严和为难。
不怪元易喜欢她,我也很喜欢。
午后的阳光下,我俩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日光说话,
她沉静美丽,说话却妙语连珠。
一时间,我竟觉得与她一见如故。
20
我们共同相处了许久,或许是一年,或许有两年,我不十分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我与她照例在宫中说话,我收到了兄长送来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