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2 路遇袭击
第七天的黎明，多多是在一阵剧烈的咽部痉挛和灼痛中醒来的。它张开嘴，想要像往常一样清理一下鼻子和嘴巴，却发现粘稠的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身下的枯叶上。它试图吞咽，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烧灼着，每咽一下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它摇摇晃晃地走出藏身地，清晨微凉的风吹在它身上，却感觉不到凉爽，只带来一阵阵更深的燥热。它低头去舔路边叶片上的露水，水珠滑过喉咙时带来的刺激让它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了更多的唾液。
走到一处小水洼边，它看到了水面倒影中的自己：眼睛的巩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惫和悲伤，而是充斥着一种茫然的、底层燃烧着不安的躁动。它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不安地低吼了一声。
世界，在它的感官中彻底变了模样。
声音不再是传递信息的工具，而成了持续不断的、折磨性的噪音轰炸。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声尖锐刺耳；远处早起的鸟儿叽喳声被放大成嘈杂的争吵；甚至自己爪子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和烦人。最让它难以忍受的是，不知从哪个方向，断断续续传来一种高频的、类似之前让它逃跑的金属震颤声，可能是远处工地的某种设备，或是某个孩子在玩玩具，那声音直接钻进它的脑子，搅动着那团越来越炽热的火焰，让它产生强烈的、想要摧毁声源的冲动。
气味的洪流更加汹涌。它甚至能清晰分辨出几百米外一户人家早餐煎蛋的油脂味、另一户飘出的牛奶麦片味……而这些正常的气味中，那种奶与糖的混合甜香，像一道强烈到刺鼻的绳索，牢牢拴住了它的注意力，让它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偏移。但这甜香此刻也夹杂着一种令它作呕的、属于人类聚集地的复杂异味，让它既渴望又厌恶。
而最根本的变化，来自它身体的最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咬嚼、想要撕扯、想要将牙齿嵌入某种有韧性东西里的欲望，如同野火燎原，烧毁了它仅存的克制和恐惧。它的牙齿开始发痒，牙龈酸胀，下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放松、再绷紧。它看到路边一段枯树枝，猛地扑过去，疯狂地啃咬起来，木屑飞溅，直到牙齿传来痛感才停下。但这丝毫不能缓解那噬咬的冲动，反而像往火里浇了油。
它知道“家“的方向，但此刻，那股冲动和感官的混乱，正在扭曲它的路径。它不再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类的活动区域，而是被声音、气味和那股疯狂的欲望牵引着，跌跌撞撞地朝着人类居住的镇子边缘跑去。
接近中午，它穿过一片菜地，走上了一条通往镇子的水泥路。阳光刺眼，让它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加不适。路上行人不多。
就在这时，它看到了他们。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地走在路边。老人身边，跟着一条体型比多多壮实一些、毛色棕黄的中华田园犬，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但步伐稳健，脖子上拴着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握在老头手里。
那条狗几乎在多多出现的同时就停下了脚步。那只狗就是来福，它没有叫，只是微微压低了前身，耳朵转向多多的方向，眼神警惕而沉稳。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多多身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那流涎、红眼、躁动不安的姿态，以及那种捕食者般紧绷的、不聚焦的敌意。
多多也停了下来。它看到了移动的物体--老人和狗，听到了他们走路和说话的声音，闻到了活物的气味。尤其是那条狗，同类，健康的、有主人保护的同类……对比自己肮脏、疼痛、被遗弃的现状，一种混合着痛苦、嫉妒和纯粹破坏欲的情绪，轰然冲垮了它最后一丝属于“狗“的社会性。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持续不断的低吼，唾液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它假装要绕过他们，向侧前方小跑了几步。
来福依然稳如磐石地挡在老人身前，目光死死锁住多多，身体肌肉绷紧，发出了低沉而明确的警告性咆哮。
就在多多跑到来福侧后方，似乎要离开的瞬间——它动了！
毫无征兆地，它以一种不符合它此刻疲惫状态的、惊人的速度和刁钻角度，猛地拧身回头，张开流着涎水的嘴，闪烁着不正常白光的牙齿，狠狠咬向来福的后腿关节！快、准、狠，目标是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但来福似乎早有防备。这条看家护院多年的老狗经验丰富，在多多肩膀肌肉微动的刹那，它已迅捷地向侧面一跳，同时张开大嘴，精准地迎向多多的脖颈——那是犬类搏斗中控制对手的要害！
然而，多多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来福的预料。它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咬，脖颈一偏，躲开了致命锁喉，任由来福的牙齿撕扯在它肩胛的皮肉上。疼痛传来，却仿佛刺激了它体内的某种开关，让它更加狂暴。它完全不理会肩上的伤口和死死咬住不放的来福，竟挣扎着扭过头，试图去咬离得更近的老头的小腿！
“哎呀！这疯狗！”老头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简易拐杖去格挡。
多多的牙齿“咔”地一声咬在了木质拐杖上，木屑崩飞。它疯狂甩头，夺下了拐杖，猩红的眼睛立刻又盯住了老头暴露出来的、扶着老太太的手臂。
“老头子小心！”老太太吓得尖叫。
来福见状更加愤怒，松开多多的肩膀（带下一撮带血的毛），怒吼着再次扑上，这次目标是多多的咽喉，誓要保护主人！
多多却异常狡猾，它不跟来福硬拼，利用来福扑击时身体的微小失衡，猛地向后一缩，然后不是逃跑，而是贴着地面，如同毒蛇般窜出，一口咬在了老太太的脚后跟上！
“啊——！”老太太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老婆子！”老头目眦欲裂，也顾不上危险，松开牵引绳就要去扶老伴。
来福彻底暴怒，狂吠着放弃一切防守，全力扑向多多，将它撞翻在地，两只狗顿时滚作一团，疯狂撕咬，狗毛和唾液四溅。老头趁机扶起捂着脚后跟呻吟的老太太。
多多虽然狂暴，力量也因病毒刺激有所增强，但终究疲惫带伤，又缺乏章法，在来福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式攻击下，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它感到了威胁，尤其是远处开始传来更多人类的惊呼声和奔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