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百态之“ 锔[jū] 匠”老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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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锔盆儿喽!锔缸喽!锔碗喽!”,60多年前,老杨的吆喝声已经在我父亲耳边响起。

我七八岁的时候,还听到他的声音,并常见杨师傅来俺村里“揽活儿”。

俺家院墙外面有几棵高大的槐树,紧靠着大路,枝繁叶茂,气壮如伞。初夏以后,杨师傅就坐槐树下,一面吆喝一面干活儿。

那时节,村民居家过日子,家家都有不少的碗儿、锅、盆、大缸。

有时,这些物件不小心摔两半或碰个豁子或裂个纹,绝对舍不得扔掉,将碎渣好好地收起,只等着邻村杨师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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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傅一揽到活,三下五除二,将破件锔成可用的碗、盆儿等,这比买一只好碗省钱多了。

小时候,我就蹲在杨师傅的身边,摆弄他那木头匣子里锤、钻、锔子等工具,简直是孙悟空初见金箍棒一般,深感神奇。

老杨和蔼地看着我,有时扔给我两个糖吃。

一天,婶子拿了一个打破了的和面盆,杨师傅接过来,就慢悠悠地在腿上铺上一块白布,从匣子里取出钻头,两个膝盖夹着裂了缝的和面盆。

只见他,左手拿半圆的小铁帽扣在钻头的轴上端,右手拉弓子,那弓子的麻绳绕在轴的中间.,一推一拉的就像拉胡琴儿。


开始在裂缝的边缘钻眼儿,三下二下,裂缝就出现了一个小洞,把裂缝两边小洞对称钻好后,杨师傅看都不看,直接伸手从匣子里取出几个大小合适的锔子。

那锔子中间宽两头窄,把两头的小钩按在裂缝两边钻出的小洞眼儿里,用小锤子轻轻敲击,将小钩完全钉在盆里,锔子就牢牢地锔在了破裂的地方,以此类推直到锔完。

老杨看我一直呆呆看,笑呵呵地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把锔好的和面盆递给我,说,你看看严实不严实。

我不敢伸手接,只用脑袋转着瞅了一圈,看所修处焕然一新,半信半疑地问,看着严实,可倒上水不会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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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傅憨厚地笑笑,对着我说,实际上也是对旁边等着拿盆的主顾说,俺这手艺是祖传的,跟学徒学来的不一样,因为当师傅的总得留一手。

他又指指那些工具,说,这些工具都是俺爹传下来的,爹跟俺爷学的,到我这一辈已是祖传三代了。咱锔的碗儿,盆儿,锔子掉不下来并且严丝合缝。

这就叫‘手艺’。手艺没价儿、俺就按锔子收钱,3分钱一个。

杨师傅告我,接到顾客的锅、盆.、碗、缸时,要细观察和揣摩,看值不值得修,自己能不能修好?

如果已经烂得没法修了,不要贸然修,对于能修的,也不能要价太贵,竟是旧物件。

你手艺再好,修得再漂亮,但太贵了,甚至比买新的还贵,谁修?一定要能修好,还不太贵,这样顾客心里才喜欢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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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傅很讲义气,十里八里的都这么说。

一天下午,李奶奶来修碗,杨师傅说,大婶子,这碗用不着修了。

你看这大碗,要用十个锔子才能修好,一个锔子三分钱,需要花三角钱把碗修好。在咱供销社,你1角5分,就买个新碗,我看还是别修了。

李奶奶一听,泪就下来了,说,你要给我修好呀,我吃饭都用这个碗,儿子和媳妇规定我一顿只能吃一碗,我的这个碗大,还能吃饱。

咱供销社卖的新碗太小,要换新碗,我就吃不饱了,只能饿着。我听后,目瞪口呆,惊叹世间还有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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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傅一听,脸上笑容消失了,他二话没说,立即把老太太破碗修好了,一分钱也不要。

令我难过的是,每过五六天,杨师傅就挑起木头匣子,顺着乡村小道向邻村走去,因为这个村子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落日余晖中,我望着那背影,在秋叶中穿梭,年少的我,心里总会生出一种异样感觉;世间之事没有脑海中想象那么美好。

今年春节,我回家过年,站在老槐树下,忽然瞧见墙角60年前杨师傅给俺家锔的旧条缸,锔子还在上面钉着,顿时响起往日杨师傅的点点滴滴。

急忙到他家去,可是,他已经去世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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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看我伤感,拿出一首诗让我看,竟是杨师傅写的。

锔盆锔碗

拉弓钻孔入愁肠,

锔盆锔碗锔大缸;

揽活全凭金钢钻,

残梦复圆甜又香;

天天挣上两仨元,

日子过得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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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光中,我的眼前又浮现出杨师傅修锅碗的情景,他那壮实的手脚,他那顺着田间小道延伸的背影,他那慷慨为善的举止,那么清晰,那么感人。

后来打听到,他叫杨世平,可惜后辈无人,手艺也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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