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姥姥一个人在抽烟,妈妈说:咳嗽还抽烟!姥姥说抽了一辈子了。
姥爷走了,妈妈好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姥姥,姥姥的零食从来没断过,姥姥身体很差,一米四多的个子,体重七十多斤,三十几岁开始吃止痛片,五十多岁便是常年吃药了,姥姥吃饭很少,一点点咸的就会咳嗽。姥姥的枕边摆着一块白梨,是为夜间止咳的。姥姥喜欢吸烟,也不过是抽一口就放下,一颗烟要吸很多次。姥姥在村里还有两个亲姐妹,姐姐有三个孩子,妹妹有九个孩子,(妹妹的大儿子,和爸爸一样在县里工作,是当兵专业分配到心理工厂的,和我们家住的很近。也就是前文里劝说姥姥的我的大舅)。姐妹三人生活条件最好的算是姥姥了,只是姥姥的身体最差。姥姥说要去姐姐家住段日子,还可看看小姨。姥姥去小姨家以后,爸爸堂哥的儿子因为没考上学,就来县里,爸爸帮助找了工作住进我家,大哥做的是火车站装卸工作,挺累的,希望爸爸托人转正,成为工人变成城市户口吃供应粮,
一天,爸爸说要接姥姥回家,原因是小姨夫赌博输掉了一冬天的砍木材收入,姥姥气得肺病复发。当我们回村里看见小姨夫伏在姥姥身边,央求道歉:小姨夫有轻微的口吃,看到姥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又急又羞。一句又一句“妈呀!你别生气,我改,我再也不赌了……”说的断断续续,听着让人更着急。小姨夫反反复复地说着极不流畅,听着别扭的话,头发半边长半边秃,一看就猜到这是从理发店里被传召出来的,七尺汉子蔫头耷脑的可怜又好笑。小姨一边哭诉一边骂:我妈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拼命,你害了我还气病我妈,我跟你离婚!小姨夫转过脸,又气又脑:你——你一边呆着得了,得得得,整天得得,离就离……
妈妈推开两人:都别说话!妈和我回家,先去医院。
姥姥住了很长时间医院,瘦小的身形更瘦小了,痊愈回到家,心情好起来。开春的时候,大姥爷回村帮助小姨侍弄田地。到了秋天,爸爸接回大姥爷。大姥爷和妈妈数落小姨,说两口子天天吵架打架,打完架小姨夫就去堵,小姨就哭,他常常都不能按时吃饭。两孩子也不管,六岁的小亮亮给两岁的小文文喂饭,看不过去了,要妈妈把小文文接过来照管。妈妈爸爸最看不过谁家的孩子受苦,于是小文文来家了,姥姥也格外高兴,身体渐渐好起来。爸爸的同事还把他的三岁的女儿送过来,说妈妈心好善良,强要妈妈给他们带孩子,就当托儿所,按月交托儿费。
爸爸把大姥爷安置到单位做更夫,早晚闲暇,大姥爷就收拾废品,捡一些车站货堆下散落的松树皮,用来引炉子最好了。每每放学,看见大姥爷背个塑料编织袋,东摇西晃地走,手里不是一捆发芽葱,就是一斤绿豆芽一包花生米之类的,当时大姥爷还是兜里总有钱的人呢!因为他的罗圈腿特别圈儿,相隔很远就知道是大姥爷。每当我骑着我那架骄傲的自行车从他从身边飞过,他就喊,小兔崽子骑那么快,早知道不给你了。我说,大姥爷我骑车驮你吧!大姥爷立马送给我一袋子他的珍品货物,瓶子纸壳或是松树皮,然后在那笑。
我的自行车,是斜梁的红色二六自行车,不亚于现在的奥迪,当时那真叫威风呢,全学校都没有同学敢和我的自行车比美。这辆车不光是价格贵、款式好,还有幸运,大姥爷的幸运。那是在一次“盛大”的集市上,不知道商家做什么活动,模糊记得就是买一个票就能抓奖。活动堪比全县的大事,爸爸说可以试试,我和弟弟、妈妈还有大哥先后都没有抓到带奖品的纸条,爸爸抓到一个暖瓶。怏怏不乐的时候,大姥爷也来抓奖,还说他自己有本钱,可以抓好几次。结果,就这么一抓,大姥爷就抓到了一等奖,一辆红色的斜杠二六自行车,大姥爷高兴极了,说我们都瞧不起人,不让他抓,结果一抓一个奖。有的还说,老爷子你给我抓一次呗!看到大姥爷领到奖,我赶忙上前问,大姥爷你这自行车给谁呀!大姥爷扬眉吐气的样子,昭告天下似的说,给谁,给你呗,小兔崽子!
我有了全邻居、全学校最亮眼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