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日记(三十六)新年快乐

“新年驾到,福气驾到!今天是2023最后一天,南哥,速来根据地喝酒!”刚认识的哥们发来定位,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南哥,看我买的新年手链,bling bling多好看!”远在家乡的女友晒过来一张照片,夕阳斜照,女孩抬腕站在木棉树下,浅浅地笑着,宛如春天。

“南南,感冒好点了吗?吃了头孢,这两天千万别喝酒!”老妈关切地发来一条条语音,叮呤作响。

“有完没完……”少南吃了感冒药,昏昏沉沉梦到自己坠海,肺部快要被呛咳的水顶炸,一条硕大有力的手臂却将其救了上来。大口喘息,肆意让肺部注满新鲜空气,妄想睁开眼睛看清来人,结果使劲睁开一道眼缝,只看见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荧光,十几个未读显示,少南懊恼地坐起来,一一阅读。

孤家寡人,初来乍到小县城,恐怕没有体己的朋友一起去玩去happy吧?向妈妈和女友报了平安,他落寞地点燃一支烟,在徐徐升起的烟圈中,点击删除,假装没收到喝酒的邀请。

“狂欢是别人的,孤独才是我自己的。”少南心想,打开出租屋的电视,他百无聊赖地搜索着节目,“2023和2024,对一个一事无成、兜里比脸更干净的人来说,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多活了一天,多赚了一天的寿命!”少南冷笑,起身拐到卫生间,接了一壶自来水,坐在小电炉上烧热水。

蒜苗炒肉的香味从楼道里钻进出租屋,少南嗅了嗅,忙挥手驱散,“哪有我妈做的地道!先炸香辣椒川椒,再猛火炒肉,丢入一把青蒜小苗,香气四溢,我能下两碗米饭!你们北方人做的菜,可比不了我们!”骄傲的笑容挂在嘴边,胃里残存的饥饿便咕噜噜一拥而上。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还是吃方便面最顶饿!”少南自嘲,拆开老坛酸菜牛肉面包装,注入热水,加入卤蛋豆干,等五分钟后的大快朵颐。


2023最后一天,假期标配:手机、床。我蜷缩在被窝里,实在不想动弹。若非上厕所,不忍离开半步。晴天估计也在眷恋这分别的时刻,万里苍穹一碧如洗,阳光炙热明亮,照耀在自家的出租屋上。

“起来发点面,晚上我回来炸油条,做胡辣汤。”婆婆发来消息。

“遵命!”为了喝日思暮想的胡辣汤,我一骨碌爬起来,洗把脸钻进厨房。

加水,加面,糟了,水太多!再加面,在一顿不熟练的操作下,我成功发了三盆面……这个时候,我还没有预料到最坏的后果。

暮色四合,晨昏线很快把夜色推到面前,当婆婆揭开发面盆的那一刻,我被狠狠上了一课,“你发的面,二十个口人也吃不完!”婆婆无奈地支起油锅,我呢,灰溜溜地跟在她老人家后面,守着锅翻油条。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终于炸完了所有的油条。沤在厨房里,油烟味道都闻饱了,哪里还有心思喝胡辣汤?正在我望着一大锅油条怔怔发呆时,婆婆从隔壁超市拿来一打塑料袋。

“来,你撑着袋子,我装油条。”她把袋子塞到我手中。

“干吗?装完送人吗?”我不解地看着她。

“是,这么多咱也吃不完,放硬了你们都不吃,你一会给楼上,给租户一家送一袋。”

“啧啧啧!”我向婆婆投去赞赏的目光,“妈,你真是大格局!”

提着一兜兜热油条,我上了楼,先从顶层送起。有委婉拒绝的,我二话不说挂在门上;有热情相迎,请我进屋坐坐的,我道了一声:“谢谢,祝新年快乐”,晃了晃手头的油条,主人便懂了;送到少南屋里的时候,他正在吸溜吸溜着吃泡面,由于不够熟络,我把油条丢在桌子上便转身离开了。十几家送完,婆婆烧好了稀饭,我气喘吁吁地坐在餐桌前,开启晚餐。

“于少南是在这里住吗?”

“不知道,要不咱问问?”

门外三人嘁嘁喳喳议论声盖过电视节目,我端着饭碗出门,“你们找谁?”

“少南,这是他的照片,您看认识吗?”

“认识,你们找他干吗?”我打量眼前这几人。

“跨年夜,听说他生病了,来看看他,送点吃的。”为首的男孩手里拎着锅盔和小菜,我指了指楼梯口,“303,上楼慢点。”

“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匡~咚”开门关门声响起,远处的烟花此时在头顶散开,燃烧着一层层绚烂的花瓣雨。

“新年快乐!2023年,我在北方小城,感动的一塌糊涂;2024年,我要干出一番事业!所想皆所得,所期皆所愿,所盼皆可期!”0点0分,少南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配图有锅盔、有卤猪肉、有油条、有同事们灿烂的笑脸。我默默地点个赞,祝福他,祝福所有的身边人新年快乐,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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