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走了,歌声还在

2026年9月,刘欢走了。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推送。我愣了很久,水从花盆底部渗出来,滴在地砖上,都没察觉。

刘欢比我大两岁,是我最喜欢的歌唱家,其歌声伴随我的生活。我的感觉是:生活中听了刘欢的歌,心情就会好起来。

这话听起来朴素,却是我大半辈子最真切的体会。

1987年,收音机里的那股子劲儿

那年电视剧《便衣警察》开播,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传唱神州大地。我当时刚留校不久,在图书馆工作,有一台收音机放在阅览室角落的木桌上,午休时偷偷听。第一次听到“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我整个人都静下来了。那旋律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不张扬,却扎得深。我感觉它唱出了我心底深藏的一种情愫——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对未来有期待,也有忐忑,想做出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这首歌给了我一种底气,好像在说:别怕,慢慢来,路还长。

那时候收音机音质不好,沙沙的,刘欢的声音穿透那些杂音,直直地撞进耳朵里。人对一首歌的喜爱,往往不是因为旋律多华丽,而是因为它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恰好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1992年,儿子和那首《好汉歌》

儿子出生那年,我们咬咬牙买了一台录音机。儿子很小就会自己摁键播放,磁带转动的嗡嗡声一起,他就安静了。后来电视剧《水浒传》开播,刘欢的《好汉歌》震动歌坛。儿子才几岁,就会唱:“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他在家里跑来跑去,小嗓子扯得响亮,但那股认真劲儿让我和妻子笑得前仰后合。《好汉歌》的厉害之处在于它的“土”和“野”,一点不装,像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现在儿子三十多岁了,偶尔我们父子俩喝酒,他还会哼两句“大河向东流”,我俩相视一笑,什么都不用多说。

2012年,缘分闭环

1997年暑假,我随团委去盱眙高桥开展暑期社会实践。团委杨惠萍老师的女儿刘悦当时读高中,也跟着我们去。演出的时候,她一张嘴就是刘欢的歌,台下掌声一片,大家都说她是“小刘欢”。那时候我没想到,这个“小刘欢”后来会和刘欢本人产生真正的交集。2012年,刘悦报名参加浙江卫视《中国好声音》,最终进入刘欢组,拜刘欢为师。节目里讲述了杨老师在刘悦初中时就给刘欢写信推荐女儿的故事。一个母亲的心愿,一首歌的缘分,就这样画成了一个圆。

赵雪峰走后,我才听懂刘欢

长期以来,我说不清刘欢的歌究竟在什么地方感动了我。直到我的中学同学赵雪峰去世后,我才慢慢明白。他走得很突然,心梗,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刘欢的歌打动我的,是他对“人”的深切体察。他唱的不是空洞的情感,是具体的、带着烟火气的生活。

2019年,54岁那年的路灯下

那年我离开工作了13年的宣传部,调入组织部。一个夜晚,我在交通路校区散步。秋天,风有点凉,昏黄的路灯照着我彳亍的身影。我想起刘欢的《从头再来》,用手机搜索播放:“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在路灯下,我一遍一遍听着,任凭泪水滴落。那不是伤心的泪,是一种被理解之后的释放。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给内心扩容的过程,只要歌声还在,那些跨不过去的坎,都会慢慢过去。

我在组织部工作了6年,直到退休。组织部给了我极大的温暖,给了我更广阔的平台。退休那天,我收拾东西走出办公楼,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念:心若在梦就在。

2026年,歌声还在

刘欢走了,他的歌声还在。我今年61岁,退休一年多了。每天散步时戴着耳机,从《少年壮志不言愁》到《好汉歌》,从《弯弯的月亮》到《从头再来》,一首一首听下来,像把一辈子又过了一遍。感人的歌声给人的记忆是长久的,它不只是一段旋律,是一个人生命里那些重要时刻的背景音。刘欢的歌陪伴我从青年走到老年,从图书馆走到组织部,从一个人听收音机到和儿子一起听录音机,从送别同学到迎来退休。他的声音里有我的青春、我的中年、我的人生。

每当我遇到困难、感到迷茫,或者只是某个安静的傍晚忽然想起点什么,我就会打开手机,播放他的歌。歌声响起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1987年的那个午后,一个年轻人在图书馆的收音机前,第一次听到那个浑厚而温暖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那股力量,至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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