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馒头

你知道吗有一种豆包叫黄蒸。

今天回了趟老家。坐在炉火边看到四围大大小小的盆和缸,上面还盖着暖暖的小被子。我笑着问老妈:“这是又要蒸馒头呢。”

“嗯,少蒸几个吧,过年呢!”

“你的这个‘少’,跟我理解的‘少’大概不是一个‘少’。”我笑着调侃。

“今年邻居嫂子家借了一个大炭火,放在院子里蒸,很方便。咱们可以借过来用用……”

老家的年,是从一盆发面开始了。

老面头用温水化开,和进雪白的面粉里,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盆里缸里盖上棉被,放在炉火边暖着。等面团慢慢鼓起来,胀得圆滚滚,掀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麦香混着发酵的甜香扑面而来,这便是“发面”,是一年到头最实在的好兆头——发财、发家、日子越过越旺。

小时候,蒸年馍,是全家齐上阵的仪式。母亲掌勺揉面,力道十足,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越揉越暄软,越揉越筋道。我们围在旁边,捏小羊、元宝,再嵌上几颗红枣,点上一点胭脂红,笨拙却满心欢喜。圆馒头要蒸得饱满,枣花馍要蒸得精巧,每一个馍,都裹着对新年的期盼。

后来长大了,随着生活越来越方便,蒸年馍这个事儿就显得太麻烦了。我们每年都会劝一次母亲,年龄大了,不要这么麻烦,又受累。让她不要蒸了,买回来也一样。但很显然劝解无效。每一年的年馍与黄蒸是必不可少的。年馍是不能随便吃的,要给家里的神仙老爷上贡,而黄蒸是过年给家里人的福利。

小的时候我以为黄蒸就是豆包,豆包只是很洋气的叫法,而黄蒸是家乡的土话。长大了才知道黄蒸是豆包的一种,是玉米面和白面和在一起再包上红豆……

大铁锅烧得滚烫,蒸笼一层层摞起,上面的大铁锅盖厚实稳重。但仍然挡不住白气袅袅,热气氤氲,漫过灶台,飘满整个院子。看不清人脸,只听见柴火噼啪,锅盖轻响,还有一家人的说笑声。不用急着尝味道,单是这满院的热气与面香,就足够把冬日的寒气化得干干净净。

出锅时最是热闹。白胖胖的馒头暄软蓬松,有的微微裂开,那是“开口笑”,是新年最吉利的模样。趁热咬一口,麦香纯粹,筋道香甜,没有多余的调味,却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今天的天有点冷,我不敢抱怨,跟在老妈屁股后面,端盆,洗枣,备炭,来来回回跑的不亦乐乎。记忆与寒气搅拌着,生出最幸福的暖。

年是什么?不是山珍海味,不是繁文缛节,是灶火不息,是蒸笼热气,是一家人围在一起,把面粉揉成团圆,把期盼蒸进烟火里。

最是人间烟火暖。

一笼年馍,满屋温情,这便是刻在骨子里、最难忘的过年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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