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县的春，在我生活的几年里，并不多晴朗，难得这两天却都是。又逢双休，恰好昨日九九冬尽，今天起，应该是春天了，可能以前就是，只是自己防卫过当。
春讯，在我住的新南街里，并不体现在花草之间，而是来自我楼上住着的老人家，据说他是歙县当年名门之后，实属望族，中和街上曾有很多房产，到了前些年，独生女又去了上海，只剩下他一人独居。太细的过往我不知，但历年来，他冬天不清闲，而是和一位老友一起去卖煤球，他有一个长长的板车，我不知车在哪里，煤球来自哪里，两位老人早上拖出去，我在新南街和大北街上都遇到过他们，并不打招呼。但整个冬季里，各家门口热气腾腾的小煤炉里，都用的是他们的煤球。望见这些，说明身在老城里，和许多老年人一起，过着踏实的冬天。
他们中午不回，到傍晚才空车回来，随身带着食物，有时还有酒，也看不出疲惫，两人安静地待到很晚。直到正月十五前后，才收了车。后来他再出去，就没有具体准确的说法了，有人说他去图书馆，有人说他去亲戚家。
就是说，他收车的时候，马上就是春天了。 花开之前，最先知道春天的是土壤，万物复苏中，最先发芽的都是青草。看青草不难，歙县山多，随处举目，眼里都是，慢慢地有了绿意。 后来，柳都绿了，阳光下丝丝分明，垂下来竟是透明，娇弱的枝条随风摇摆，满眼满怀的悸动。
再后来，在田野，路边，公园，府衙城墙内外，丛丛的迎春花开了，吸引着来自各方的人，我不用随顺他们，经过练江两岸时，每天都会看出增加的那一点点新绿，告诉大家春光已步步逆水东来。这才是春天的信使，是春的方向。
迎春花的恣意，实在是荒凉的地方，要沿着河西桥再向西去，人迹稀少处，才热闹着绽放，像花墙，也如浪涌一样，原本细弱的枝条，因为聚在一起，便有了千姿百态，体现出勃勃生机。而且还聚敛了浓郁的香气，叶安静，花喧嚣，恰似心底寒尽，日暖波澜。
以往的年份，都是早早来望望 ，今年耽搁了，幸好还不晚，刚刚才补上这一课。否则，不管春风如何吹彻，也不管歙县所的有山野都有迎春，还是觉得要亲眼看到练江岸，更确切地说是丰乐河岸边的迎春花开。春风来，本为吹得花开，只有花开在春风里，才相信迎面春来。
春天里处处都是鲜活的人影，温暖的笑容，写出来照出来也都生动，熟悉的，陌生的人不断离合，好似零星的春寒。虽然严冬压制了春天，虽然酷暑迟早会覆盖春天，但春天还是渐行渐近，给予我们失而复得的希望。
人生哪有青年老年，只在春秋之心，而这满怀绿意，只要我们着意看护，谁也夺它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