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殊死搏斗
眼见四方飞箭又临,萧俊驰面沉如凝,他一手怀抱儿子腰臀、一手紧握断箭末尾,上身左右交转、一臂上下斜舞,持拿手中断箭起落如电、挥削如风,箭长不过尺许,他出手神速,驭动了箭影,当场便在环围周身架起一道道箭栅,劈哩啪拉地将所有近身之箭全数扫下。
萧俊驰足下巧步轻踏,他纵身一跃,抱着怀中爱子一同下落,泥台高过三丈,对于萧俊驰来说原不足惧,可他担心儿子年幼身薄,禁不起如此坠地震动,迎风下落之际,萧俊驰手持了半截断箭,插入身旁泥壁,顺沿下滑,划出了个浅浅沟痕,由此做了缓冲,加上自己周身保护,爱子的四肢及体躯安全无虞。
待到萧俊驰双足触地,轻功一施,气一提、步一迈,紧抱着儿子直往刑场出口飞奔而去。
行身之间,萧俊驰身上中箭处阵阵泛疼,鲜血涔涔流下,浸湿了他的肩背衣衫、染满了他的腿臂裤袖,他开始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晕,眼前所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心中不由暗叫不好:"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需得尽快将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当下连连提气,迈步更为迅疾,不一会已行至了刑场出口。
萧俊驰抱着儿子才出刑场,便见外头人影林立,这些来人个个身着红衫、目露杀机,原是守在城前的二十余贼伙在刑场口外,待萧俊驰现身受死。

萧俊驰心知来者不善,眼神中透出一种不畏生死的决心,他微微倾了下头,对儿子低语说道:"阳儿!抓紧爹爹!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想!”
萧煦阳于是点头嗯了一声,便紧紧闭上双眼,双手紧拉父亲衣衫、额头斜靠在父亲胸前,告诉自己什么也不要多想,可身子不知怎地却不听使唤,始终颤抖不已。
红衫侍卫眼见萧俊驰脱离出了万箭穿心场,便如饥肠野兽望见了猎物一般,立时群涌包围了过来,首先逼近者有七人,三高四矮,其中二者持拿弯刀、五者手握铜棍,看架式皆有十年以上的武功修为。
纵然以寡敌众,萧俊驰却不退惧,他冷冷笑了几声,腔调悲壮却又语带豪气地一口说道:"在下虽与你们素不相识、更无冤仇,可你们既然不放过在下,在下自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罢,萧俊驰左手将怀中儿子抱得更紧了,右臂却是向外平展了开来,他微一调息,倏地深吸了一气、聚实了内力,猝然间,右肘一个内收、右掌水平划过了一个弧线,同时间一道道气劲接连从掌面激射而出,一一地袭向围攻而来的红衫贼人,使得正是碧涛帮独门奇学-凝雪舞霜!
首先包围过来的七名红衫客胸腹四肢已被冷冻袭伤,但望飞霜冻气清莹若透,却是坚实如铁、利锐如锋,入孔径如圆钉、所进却深可至骨,在狠狠刺入了人身之后,又立时间化作了千缕轻烟淡影,转瞬消失无形,命中者身上遭击之处,当下同时爆起了点点红朵,那一处处伤孔,鲜血顿如投石入湖一般四散溅出,再如穿珠垂帘地成线下落……
萧俊驰这一招,出手利落快速,当场让首当其冲的七名红衫坏人身上,出现十余处的伤口,可那七人却不知怎地,全然无视身上伤疼,进攻毫不停顿,双目杀气沉沉,直往萧俊驰父子袭来。
萧俊驰见状一诧,暗想道:”这些人……居然不怕死?”
惊讶之余,七人已攻至眼前,为首者是一名矮瘦的方脸汉子,右手紧持一柄弯月形的短刀,猛地一个前挥,闪起了一道半圆样貌的银色亮线,如勾之刀刃往萧俊驰颈脖抹去,萧俊驰见状,身子一个后倾,右臂横提,一个翻掌挡在了颈前,同时掌背两道寒劲射出,当当两声便击在了矮汉子手中弯刀之刃上。

便在此时,方脸汉子身后另一名同样手持弯刀者已接攻而来,此人身材矮瘦,脸形偏圆,但见他大臂一挥,紧持着弯刀斜斜劈下,袭向了萧俊驰的中腹。
萧俊驰抱紧怀中儿子,气劲一提、足尖一点,一个飞身跃向空中,双腿左右劈开,便让那圆脸汉子的刀扑了个空。
又见萧俊驰身形落下时,上身屈倾,两足一蹬,碰的一声命中了那圆脸汉子的上背,那圆脸汉子背上吃痛、体内翻腾,不由一个踉跄向前,几乎跌倒,可他却不歇手,足下方站定,立时一个转身,挥刀又攻来,看准了萧俊驰的后脑。
与此同时,先前跌倒的方脸汉子站稳脚步,上身蜷缩,右臂狠一挥劲,手中弯刀砍往萧俊驰的前踝。
面对敌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同时攻来,萧俊驰并不提手而抗,顺着刀势而避,但见他上身急倾向地面,左臂紧搂儿子、右掌触地,双腿借势离地而起、而后高高上举,便这么头足倒地翻身过去,转整了一个完圈后又重立站起,恰让自己的脑后以及踝前二处,在腾挪换位间避过了两名汉子的上下刀袭。
二名汉子出击又空,依旧没有缓手的意思,明明方才他二人连续出招之时,已引动了身上多处伤口,有红液一路沿着臂腕流下,沾落刀面,他们却似无觉一般,两人同时间,收刀再出,一者瞄准了萧俊驰的左肩,另一者朝向萧俊驰的右腰,换成了一左一右的攻法。
萧俊驰见多识广,但见这二名刀客连续出手的姿态,已瞧明了他们的来路,心中暗道:"这是“双月门”!二人合使的“对月刀法”!可是……怎么会?“双月门”!早在七年以前,就一个门人都不存在了才是!
所谓“对月刀法”,乃是一种二人同练、二人同使的刀法,所使刀具形如弯月、两刃成对,由此得名,出刀之时多是二人同步、采前后左右分进合击的模式,两位施招者需要默契配合,才能显现出刀法威力。
此一“对月刀法”,虽然威力不凡,练成不易,需得两两为伍,修习条件并不简单,整个江湖中除了双月门人以外,再无其他人研练这一套刀法。
说起“双月门”一派,规模一向不大,门中子弟不过七十,然组织严密有律、成员团结一心,满门全无一名冗员,称得上是个极为精实的门派,又因门风侠义,一直以来都被视作正道势力的一帮。
七年前一个白昼,“双月门”不知何故,竟与苍冥教乾魔众发生了冲突,乾魔众个个凶神恶煞、武功高强,小小一个双月门无法与之为敌,于是一日之间,双月门满门几乎全被杀尽,只有五人身负重伤勉强逃出,逃出之后去了哪里也无人知晓,江湖上从此再也不见双月门人以及对月刀法的踪影。
武林中人,心有猜想,五人不是伤重而亡、便是被乾魔众追杀了,总之他们凶多吉少,极可能已经人死魂去,化作一堆堆白骨了。
正道之人多数认定双月门已灭、对月刀已逝,从此江湖上再无人懂得那套“对月刀法”了。
这也是萧俊驰诧异的原因,不单是因为对月刀法重现江湖;更是因为行事一向侠义的双月门人,居然沦为一名心眼歹毒的奸贼手下,还愿为他卖命!
萧俊驰心下虽惊,眼前二汉却刀不留情,容不得他有仔细思考的时间,当下萧俊驰一声低语道:"阳儿!抓紧爹爹!"说罢斜身一侧,不让二汉弯刀直劈入体,两刀刀尖却划入了自己肩腰两处的衣边。
二名汉子见状,一改刀刃进攻,直欲往萧俊驰皮肉深刺,便在此时,萧俊驰气力一聚,一个甩肩转腰,牵引了嵌入衣下的两刀刀尖,一前一后地外甩,同时扯动了紧握着二刀的两汉,一个立足不稳,分往两个方向前倾了身子。当下只听得了喳喳两声,便见那二汉的弯刀已顺着外甩方向分别划破了萧俊驰上下两处衣边,留下两道长长破痕后穿出了衣缘,连人带刀与萧俊驰分了开来。
此时二汉身体重心已失、犹未回稳,萧俊驰紧抓时机,左手迅疾地从儿子腰处移了开来,两臂大展、两手长伸,两掌分别扣住了二汉的手腕关节,跟着沉声一喝,手上劲力重重一施,硬是反折了那两名汉子的手臂,迫使他们手上弯刀不由己意地直往自身颈脖砍去。
即使重伤如此,萧俊驰依旧膂力惊人,二名汉子眼睁睁看着手中弯刀直往自己颈旁砍来,却是避不能避,当下只听滋滋声音微微响起,便见两柄弯刀已分别砍入了二汉的脖颈。当场便见两道血泉分自二汉颈侧狂涌而出、上下喷注不止。
一时之间,血如雨倾,红浆大片大片地洒落,红液点点丝丝地飞溅,立时便把二汉衣衫浸透了,并有部分血珠溅到了萧俊驰父子的头面身躯之上。
接下来萧俊驰两手同出、借刀杀敌时,萧煦阳不敢直视,紧抓着父亲衣襟,两眼紧闭,直至两名汉子断颈后鲜血到了他的面颊时,萧煦阳才知道有人死了、而且死得很惨,他的内心惊恐不已,身子颤动地十分厉害,他将双眼闭得更紧了,脑海中想入非非,不断地祈求着、祈求着这一切终不过是一场恶梦……
萧俊驰面对生死攸关之际,不可能对敌人手下留情,他目透厉光、臂施狠劲,直至二柄弯刀将两名矮汉颈脖几乎砍断,只存点儿薄皮相连,他才歇手。二名矮汉歪垂着几乎断下的头颅,一边涌血,一边软倒下身,最终跌躺在了地上,肢体抽搐了几下后,再也不动了。
奇怪的是,二汉中刀之后,始终不哀不鸣,倒地之际,双眼张的圆圆大大,眼瞳中透着空洞的目光,断气时面容僵硬,瞧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对于二汉如此奇怪的死状,萧俊驰无暇细究,他一臂抱起儿子,足下发劲直往前奔,仅仅踏出二步,另五名持棍的红衫男子已向他团围而来,首先攻来者是一名尖脸瘦汉,他两手一前一后持拿着棍尾,施劲驭棍身,直往萧俊驰胸前击去,萧俊驰紧抱儿子上身略侧、足下退了半步,便即巧妙避过,与此同时,另一个黑面壮汉持棍袭来,斜斜扫向萧俊驰的肩头,萧俊驰足尖一踩、足跟轻起,回身如电地又避开。
余下三名持棍汉子,眼见萧俊驰连闪二人,便即一个接一个地持棍攻来,但见萧俊驰纵使身负重伤、怀抱儿子,依旧移行利落、进退敏捷,足下点踏无声、动身却若疾风,五名红衫汉子出棍之时明明全看准了目标,可棍到人去,只是击中了一个个残影。
萧俊驰灵如猎豹地连避棍击后,足下踏实,奔身便要离去,哪知身形才动,脸容惊愕,立时竟又停下步来。
但见此时五名贼人分立五处,手中长棍两两斜交错叠,当场圈围起了一个五角之形,居然已将萧俊驰父子二人困在了中间。
原来这五名贼人方才接连出手时,持棍进攻全经过了精算,萧俊驰即便避过了攻击,退路却受到了封阻 。
萧俊驰眼见此景,心中暗道:"这是“天玑门”的“天玑棍阵”!又是一个早该被灭了的门派……一个早该不存在的功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玑门”,乃是创建于北蛮之地的一个深山小派,因为所处之处深幽隐密,加之门人行事低调,平素时候并不与外界往来,因而门内景况一向神秘如谜,他人所详甚少。
因此一般中原人士,只知“天玑门”子弟擅使一种名为“天玑棍”的长形铜棍、并且能合多人之力摆下一种十分厉害的棍阵“天玑棍阵”,至于其他详细情节,一点也不熟悉。
本来“天玑门”深处山中,一向与世无争,可在五年前,不知因何缘故,突然便遭遇了一场屠门惨祸。当时不知是哪一方的高手,发动了一场让人猝不及防的群袭残杀,导致了天玑门一夕之间满门被杀,总共死了四十多人。
由于天玑门一向与外界往来并不频繁,事发当晚,并无任一门外人知悉消息,自然也无法发起救援行动,最终四十多具尸体在门内躺足了三天三夜,来客上门才发现。
天玑门虽然门风极为封闭,处世倒也一向淳善,从不曾做出奸恶之事,到头来居然会遭遇灭门惨祸,当真是让人惊恐万状。这件惨案,曾经引起中原正道之士一阵义愤,群议扰攘着,都说要揪出凶手,历经一年追查,头绪全无。
天玑门下一共有多少成员,外人都不十分清楚,凶杀现场并无幸存者逃离生还的迹象,事发之后江湖上再没人见过天玑门人的踪迹。
萧俊驰还为碧涛帮主时,曾与天玑门略有往来,因此也曾见过“天玑棍阵”的真貌,他虽然也同多数江湖中人一样,认定了天玑门早已不复存在,此刻见到了眼前五名红杉大汉所使棍阵,还是认了出来。
因此萧俊驰心有所知,他若想破阵而出,需得掌握住这棍阵布下的时机,否则愈到后头,愈会被围困。
萧俊驰凝神定气,专注于感觉敌人动静,当周身有人出棍,便也是他出手之时。
一瞬间,双方身手同歇,画面静止地仿佛所有人都停息了一般。
可又在下一瞬时,一名细眼的红杉汉子忽地有了动作,他喘了一口大气、足下前踩了半步,身形一个急窜,双手贯劲甩出铜棍,当下那一长棍,便如狂风一般扫向了萧俊驰父子。
萧俊驰见状并不稍退,反倒迎身向前,可在棍身将临之际,他忽地侧过身去,右手提过肩,空出了自己腋下之处,让天玑长棍从中穿了过去,跟着又迅速收臂屈肘,将棍身从中夹紧在了自己上臂与体躯之间,同时窜动了前臂,如灵蛇一般缠棍而上,一只大掌紧紧握住了棍中央,立时让那细眼汉子动棍不得。
细眼贼人见状一阵意外,不由手劲连催,硬是要将棍身抽出,当场便见其臂上血脉暴突,显示用力已极。
萧俊驰心知杀敌之机已现,双目沉冷,握棍之手忽地伸出了并紧的二指,寒气一注指尖,霎时凝起了清莹如玉的冰晶,从二指尖缝中射出,直往那名细眼汉子的臂上击去。
只听嗤的一声细音响过,细眼汉子的一整条血脉尽遭破开,当场整只手臂由下而上地爆起了一片片血浆,喷往空中。
便在此时,萧俊驰右掌趁势握棍直击,直往那汉子的胸膛撞去,那汉子整条脉管尽破,一时间失血过多,不仅整只手臂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身也因通体贯流不足而变得虚弱,以致面对眼前来的棍击,竟毫无反抗能力,碰的一声,那汉子胸口正面受击,五脏受损,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子急倒而下,仰躺在了地上,四肢仍然扭动不已,似乎还想挣扎站起,却再也无法爬起。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汉子接连出棍,从不同角度攻向萧俊驰前后左右各位,萧俊驰持棍击倒细眼汉子后,动作并未稍停,横过棍来,绕身挥了一个大圈,“当当当当”四下,连续将攻击而来的四棍全数挡下。
于是四人动足移身,换位一改阵形,萧俊驰心知机不可失,长棍脱手掷地,趁着其中一名秃发汉子左移之际,怀抱着儿子踏足冲了过去。
那秃发汉子见状,立时出棍来袭,萧俊驰一个回身,转了一圈,同时背抵棍身将天玑长棍往一旁格挡开,右臂乘势凌空挥划了一个弧线,在身子回正之际,同时将手掌插往了那秃发汉子的心窝。
听得噗滋一声,萧俊驰右掌已是穿透了那秃发汉子心前皮肉,进一步往其心脏深入。便见那名秃发汉子身躯忽地一阵大大抽搐,跟着又听得嚓嚓细音,即见五支如白玉一般莹润的冰针,疾从那秃发汉子的后背对心处穿了出来,那五支冰针破出的地方,爆出了五朵血花,鲜红色的花瓣飞洒于空中。

解决了第二名持棍贼人后,萧俊驰身子立时回了过来,冷着双目直往接攻而来的三人看去,但望眼前天玑棍阵,阵形已乱,正是破阵的大好时机,萧俊驰怀抱着儿子,扑身直往其中一名大耳汉子冲去,那名汉子当即掌劲一紧,挥动手中天玑长棍,棍身便如浪袭一般击往萧俊驰父子。
萧俊驰早有准备,足下一踏而起,抱着儿子跃身踩在了棍上,却在停留了不及一瞬后,足尖一点棍身,借势跃往空中,紧抱着儿子倒翻过了那名大耳汉子的肩上。
与此同时,萧俊驰右臂先展后收、右掌并指划出,朝向大耳汉子的颈旁要脉斜斜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