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秋色
入秋,金桂次第而开。米粒大小的花朵,初时星星点点,不几日便成了气候。风过处,满城皆香——这香不轻飘,而沉甸甸的,仿佛看得见,也摸得着。它不似春花甜腻,也不像夏花浓烈,倒像一壶陈年佳酿,初闻不觉,细品方知醇厚绵长,回味无尽。
都说晚秋的景色最好。年少时不以为然,到了中年,恰如步入人生之秋,才渐渐品出个中滋味。
金桂秋色,不在姹紫嫣红,不在争奇斗艳,而在洗尽铅华后的从容淡定。金桂花开,不争春,不斗艳,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静静地开,幽幽地香。容颜之美,如盛夏的苹果——饱满、鲜亮,咬一口清脆多汁,却经不起风吹雨打和时光打磨。而中年之美,恰似眼前的金桂,不靠颜色悦人,只凭一缕幽香沁骨。那美,扬在风里,也透在骨子里。
于是想起培根论美:“形体美胜于颜色美,行为美又胜于形体美。”颜色之美不过是皮相,青春一过便如朝露消散;形体之美略为长久,却也难敌岁月侵蚀;唯有行为之美,从内里生长,与年岁俱增,历久弥新。
那些真正懂得生活的人,脸上虽有皱纹,头发也已花白——皱纹是笑过的痕迹,白发是岁月的霜花——举手投足间的风度、从容与光彩,却非青春少年可比。有些人中年已过,相貌平平,却让人如沐春风。那是一种成熟而自信的美,自带英气,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和和气气。人过中年,美不在五官,不在衣着,而在岁月打磨后的光泽,像老玉,越盘越温润。
年轻人自有蓬勃向上的美,那是大自然赐予的,不费力气;金桂秋色般的美,却是用阅历、修养与品德换来的。正如宝石在朴素的底色下反而更显华丽,真正的美也需要这样一种底色——它本身自带的成熟与内敛。
金桂九月,花香漫城。恰如人过中年,满是成熟,满是欣赏,满是自信,也满是过往。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内敛而不再有锋芒——不是没有锋芒,而是已然看淡。
人过中年,当如金桂秋色:不在乎开在何时,不在乎有无欣赏,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让骨子里的美与欣赏的目光融在一起,香醇四溢,不可方物。
人过中年,如金桂秋色。不是少年,却胜似少年。那是一种成熟的美,英气逼人的美,是生命中最有分量的美。如同九月枝头的金桂,不争春夏,自有一城芬芳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