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男爵

卡尔维诺是王小波心中的大神,而这本“树上的男爵”是卡尔维诺“我们的祖先”三部曲之一。读之前我心中是充满了期待的,但是故事的复杂精致依然震撼到了我。这本1957年的小说,无论在哪个年代去读,都不会觉得过时。它有风花雪月的成熟之爱,有青涩懵懂的初恋,有快意江湖的恩怨,有原生家庭的困惑,还有历史、抗争等大元素。

柯希莫,12岁那年因为忍受不了蜗牛餐,愤然上树,并且宣称永远不下树。他真的做到了,直到65岁去世,他的双脚都没有再踏上过大地。他在树上的生活依然精彩,轰轰烈烈地爱过;与臭名昭著的强盗一起读书,与伏尔泰、卢梭等大文豪通信;领导人们组建消防队,战胜海盗,共同革命。

“一个人只有远离人群,才能真正和他们在一起。”虽然卡尔维诺构建了一个合理存在的树上王国,但我却依然觉得“柯希莫”是一种象征,而非一个具象的人物。他很偏执,固执地远离人群,想要将自己的生命与大自然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而他却依然贴近人类,热烈地爱着薇拉,在母亲临终前日夜守护在窗外,与人们友好相处共进退。这个矛盾的个体,充满了魅力,可是也依然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困惑。我觉得要看完“祖先”三部曲,也许我会有答案。

我喜欢这本书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配角们也很精彩。柯希莫深爱一生的薇拉,刚出场时还是一个金发的贵族小女孩,但是她广交各路朋友,带领着一帮小无赖,指挥着他们,也戏弄他们。出场设置让我想到金庸笔下的赵敏,聪慧狡邪,喜欢权利也善用权利。若干年后,当她与柯希莫再次相遇,她已经成为了满是风流韵事的寡妇。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不对等的,柯希莫是用尽了一生去追随,而薇拉则是一种驯服、驾驭的快感。这时候的薇拉又让我想到包法利夫人,她其实穷尽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的爱情是什么。当薇拉最后离去,柯希莫“不吃不喝,流着泪水在森林里久久地游荡,像新生儿那样大声啼哭。”

柯希莫的一个重要朋友,是一个传闻中让人人害怕的大盗贾恩。在贾恩真正出场前,江湖中充满了他的传说,而柯希莫真正第一次与他相识”贾恩在那一头粗硬而发红的杂草似的头发和胡子之间的脸白惨惨的,头上沾满了枯树叶、毛栗子和松针,惊恐地骨碌碌转着绿幽幽的眼睛打量柯希莫”,并且贾恩痴迷上了读书,变得对攻击和侵略不再感兴趣,为了读完一本小说,铤而走险作案,最后被抓住处以死刑。这是一个荒诞的形象,充满了矛盾,他放大了精神世界的力量,用文学驯服人类。

故事的结尾也很精彩。我一直在想,这样一个在树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人,需要又怎样的结局。柯希莫在弥留之际,遇上一个热气球,当锚的绳子靠近他之际,他一跃而起,随热气球而去,没有人看见他的遗体返回地面。这个结尾太有画面感了,它将整个故事的不可思议推向了极点。

柯希莫选择了“在树上”的方式,与人们保持一定的疏离,那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生活。那么,我们是否可以选择在自己的内心留一个角落,或者在凡尘世俗的生活之外,保留一个自己的小领地。我相信有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会让我们更加温柔善意,坚韧乐观地对待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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