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了,一年再一次接近尾声,转眼已经站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了,这个系列的文章,最开始是刚毕业的时候觉得生活迷茫,决定开这样一个系列,记录自己一路走过的点滴感想,今年是写它的第七个年头,也才写到第四十一篇,大抵是自己成长始终很慢,但是时间却快得如同白驹过隙的原因吧!
很久没有坐下来仔细审视自己的生活了,那些琐碎的柴米油盐会把一天的时间撕裂成碎片,就连有时候在孩子睡觉后看看书,都会觉得恍若隔世,尽管看书在过去很漫长的时间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一部分。

我其实很不想在我的文字里谈论我的婚姻,这种感觉就好像把自己最隐私、最不忍触碰的地方,血淋淋得丢出来给大家观赏一样,会让我觉得无所适从,更会让我产生一种略带着心虚的羞耻。
结婚二年有余,从生活了许多年的南方,再次跨越几千公里搬到北方,那些书也跟着我,从南方再一次回到北方,距离上一次这样的迁徙,已经过去五年有余,但是真正陪伴我的还是那些书籍,颇有一种在外漂泊多年,归来依然身无长物的感觉。回想起很多年前,在交流课堂上跟相熟的几位老师聊天,他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笑着说:“按我的习性,大概率不会很成功,也不会很有钱,大概只能过一种温饱但恬淡的生活吧!”许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人也都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句话倒是一语成谶。
而今,我又在北方生活快三年,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像水里的浮萍,水流把我冲到哪里,就在哪里安歇,但回头想想又不是,这一路走来的各种选择,都是我自己遵从做决定当时的想法而做的,所以没有浮萍随水流的无奈,只有渐渐释怀的淡然。或许每个人都如同我一样,在走过某段艰难的路之后,会渐渐开始原谅自己过去某个时刻的浅薄和异想天开,恰如此刻,我也渐渐放过自己,不去想当时做选择的时候自己有多天真,也渐渐接受,如果生命从我呱呱坠地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以选,那我往后的每一步,即使荆棘载途、即使刀光剑影,我也要在每一个劫后余生后,擦擦身上的血迹和灰尘,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我依然会觉得孤独,很多个孩子睡着后的空当,我都会靠着床头发呆,会看着背对着我玩手机的他觉得恍惚,我不了解他,即使我看过很多不同的书籍,也尝试用那些书籍告诉我的原理去解读他的一些行为,但是在真正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那些书籍都会显得异常浅薄。他其实也不了解我,我得那些难过、情绪,和偶尔分享给他的只言片语,在他的眼里,只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之后的牢骚。
经常会有人问,结婚后幸福吗?面对这个问题,我最开始会觉得被冒犯,后来会变得张口结舌,再后来会轻松地说一句“我只是结婚了,不是发财了。”一路走来的日子,我们就像行驶在不同河流里的两条船,他有他需要经历的惊涛骇浪,有他走马观花一瞥而过的风景;我也有我需要迎来送往的朝霞晚风、潮起潮落。

犹记得怀孕时,我经常会做各种各样可怕的胎梦,梦里面的我永远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穿梭,梦里面会有鬼宅,都是我小时候熟悉的房子,但里面住的都不是我熟悉的鬼,他们有的鲜血淋漓、有的面目狰狞,我无意间闯入那些一间又一间的宅子,呼吸都会跟着急促起来,每一次我觉得快要在那些屋子丧命的时候,我的爸爸或者哥哥都会拉着我一直往前跑,等跑出那些屋子,我也就醒了,满枕头都是我在梦里挣扎时流下的汗水,再转身,他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背对着我,睡得安然。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所以即使原本我们应该互为救赎的人,走过一程之后才发现最适合的相处模式,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相敬如宾就可以。不要去提结婚前那些血淋淋的事实,难过也只能自己坐在阳台上一遍遍难受然后再一次次劝自己想开,因为好像除了好一点的心态,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近来我常常想起父亲在结婚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如果你选择了你喜欢的人,那我就希望你在遇到很多想不通的事情时,尽量想开点。”过往的种种,就像丢在混乱记忆里的碎片,谁是谁非好像永远不会有定论,每每说起来这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比那些事本身更让人觉得窒息。我常常会觉得人的洞察力有一种违背人伦的特性,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刻,它才会体现出别具一格的力量,会促使我们一下子抓住彼此的软肋,然后变成刺向彼此的利刃,把彼此撕得体无完肤。他成为我口中体验感一般的丈夫,变成人品欠佳的男人,成为我漫长生活中不幸的始作俑者,我变成他口中应该赶紧滚的人,变成不可理喻的泼妇,变成不思进取没有任何贡献的米虫。
我也在那一次次的争吵中,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一步一步变成委屈钝痛,再然后变成歇斯底里地自证,再最后变成疲惫,努力劝自己,世上事了犹未了,终以不了了之。痛苦是会有记忆的,那些脱口而出的话,不做遮拦的恶毒,都会变成往后生活里面的刺,会在许许多多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扎一下就会连带着过去的记忆再一次给人一次缓慢而沉痛的凌迟,就像江南五月的梅雨,我走过很久了,却还是对潮湿中透着霉味的空间记忆深刻。
有时候真想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沉沉睡过去,那样,即使做梦,也都是温暖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