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集 雪地里的花花公子鞋印

(引子)

1995年12月7号,宁波中山东路飘鹅毛雪。徐利蹲在绿洲珠宝行顶层水箱后头,怀里的托卡列夫枪冻得冰手。楼下保安咳嗽一声,他后颈的汗毛“唰”地立起来——这趟要是成了,这辈子都不用再摸铁棍了。

雪下得邪乎,落在棉袄上,沉甸甸的。徐利前一天刚从越南回来,裤脚还沾着同登的红土。黑市买的39码花花公子皮鞋,有点夹脚,后跟磨出个泡,走一步硌一下。他摸黑爬排水管,指甲劈了,渗点血,舌头舔舔,铁锈味。

总机房的门锁着,他用螺丝刀撬,“嘎吱”一声,比医院那铁门响十倍。他浑身一僵,耳朵贴在门上听——没动静。剪电话线的时候,牙齿咬着绝缘胶布的边扯断,黏糊糊的胶沾在舌尖,甜得发腻。脚底下蹭了块黑印,是总机房地上的灰,后来警察说那叫“鞋印花纹清晰,前掌重后跟轻,走路有点内八字”。

蹲到凌晨两点,楼下保安换班。他顺着电梯井的缆绳往下滑,掌心磨得火辣辣的,麻绳勒出的红印子第二天都没消。营业厅的灯早灭了,只有保险箱上的小绿灯眨呀眨。第一个保安抱着热水袋打盹,徐利从背后捂他的嘴,那保安惊醒,胳膊肘往后顶,撞在他胃上,疼得他差点呕出来。没犹豫,枪口顶在保安太阳穴上,“砰”一声——后坐力撞得肩膀发麻,保安脑袋一歪,不动了。

第二个保安听见动静,抄起铁棍冲过来。徐利转身又是一枪,正中胸口。那保安“嗬”地喷出一口血,溅在他袖口上,热乎的。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扯面罩——针织的,捂得喘不上气,汗顺着下巴滴在保险箱上,“啪嗒”一声,在死寂里格外响。

撬保险箱用的是自制的四节撬棍,是他在临海老家的柴房里焊的。撬到第三只的时候,撬棍滑了,“铛”地磕在箱沿上,火星子冒了一下。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触动了报警,蹲在原地听了半分钟,才敢动。四只保险箱撬开,11公斤金饰塞进军用背包,沉得能把人压垮。跑的时候,裤脚挂了防盗网的铁丝,“撕拉”一声,扯下块布条,后来警察把这布条夹在证物袋里,跟他说“这料子,浙江产的”。

天刚蒙蒙亮,珠宝行的王经理来开门,一脚踩在血泊里,“嗷”一嗓子瘫在地上。报警电话打到市局,刑侦副支队长叶信龙端着保温杯赶过来,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蹲在总机房的鞋印边上,眼镜片上蒙了层哈气,往上推了推,哈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这龟孙子,穿的花花公子,39码,脚比我闺女大不了多少。”他拿放大镜瞅鞋印的花纹,手指头摸了摸边缘,“走路内八字,左撇子——撬保险箱的时候,左边用力比右边大。”

旁边的小警察递烟,他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现场乱得像赶大集,路人踩的脚印混一块儿,给我筛!筛不出这双鞋印,都别下班!”

后来又查那把丢在现场的古柄尖刀,刀柄是骨头做的。痕检员拿小刷子扫了半天,说“不是猪牛羊的,像是野兽的”。叶信龙捏着刀柄看了半天,扔给助手:“往南边查,中缅边境,要么中越边境。”

子弹壳也查出来了,5.2mm的,国内没有。叶信龙捏着弹壳,在掌心转了转:“越南战场剩下的,这孙子去过越南。”

最麻烦的是排查退伍军人。六千多个名单,一个个过。叶信龙熬红了眼,把名单摔在桌上:“这攀爬的手法,野得很!正规军练不出来,排除!”

有个老刑警踩了个空矿泉水瓶,“咔吧”一声,吓了大家一跳。叶信龙骂:“慌个屁!那龟孙子早跑没影了!”说完自己掏出烟盒,空的,把纸盒揉成团扔地上,又捡起来展开,垫在膝盖底下蹲着看鞋印。

徐利跑回临海的老家,把金饰埋在猪圈底下的瓦罐里。他脱了鞋,脚后跟的泡破了,脓水流在袜子上,黏糊糊的。他盯着墙角的老鼠洞发呆,想起越南赌场里阿彪说的话:“干成了,分你一半。”可他没告诉阿彪,那批金饰,他自己独吞了。阿彪后来找过他,被他用枪指着脑袋赶走了。他不怕阿彪,怕的是警察——电视里天天播通缉令,虽然没他的照片,但他总觉得屏幕里的眼睛在瞅他。

那天晚上,他梦见两个保安的血,顺着保险箱往下流,汇成一条河。他踩在血河里,鞋底打滑,怎么都跑不动。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被子上沾了点猪圈的泥,像血。

(下集预告)

三年后,1998年4月7号,绍兴公交大厦。保安老周巡夜,拐过二楼的弯,看见个黑影。刚喊了声“谁!”,就见蓝光一闪,“砰”的一声,大腿一热,栽倒在地上。嫌疑人跑了,现场留了个用打火机盒做的引爆器,里面有个变形的指纹,还有个消声器——拆开来,里面全是诸暨产的剃须刀网罩。叶信龙捏着那片网罩,眼睛亮了:“这龟孙子,跟诸暨脱不了干系!”可这指纹,一磨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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