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年年组织体检，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往年那张干干净净的“零指标”报告，早已成了回忆。从一项到两项，再到今年的六项异常——“三高”也赫然在列。细细数来，都是这些年自作的结果。
同事们大多如此，每个人的报告单上都拖着几条尾巴。许是工作压力，许是生活习惯，日积月累，身体终于开始抗议。其他五项我都没太放在心上，唯独那一行字刺了眼：癌胚抗原6.53，参考值是小于5。超得不多，却足以让心里硌了一块石头。同事安慰我说，咱们学校附属医院的体检，报告单最后他们都会看，若真要是有大问题，会单独打电话的。话虽如此，可谁敢拿这个赌呢？复查的事，却一拖再拖。总觉得症状不重，总觉得还有时间。
假期的生物钟习惯了赖床，今天特意早起——其实也已八点多，比起上班时的六点半，这算是奢侈的“早”了。开车到中心医院，门诊附近的停车场早已爆满，兜兜转转，在远处寻了个位置。走进门诊大厅，人声鼎沸，堪比年关前的商场。导医台问明方向，排队挂了专家号，又匆匆乘电梯赶往另一区域。护士台前取号，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开启了耐心的等待。
候诊区是个微缩的人间。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老年人三两句闲聊，有人坐立不安，不时往导医台张望，牢骚满腹：“怎么这么慢？医生这么少？”可谁又不是在矛盾中等待呢——既盼着快些轮到自己，又希望医生能多看一会儿，而不是敷衍了事。
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排队，就诊，检查，再等结果。一上午就在这穿梭中流逝，已近正午，人流却丝毫不减。这里能看到最真的情感：儿子搀着老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年轻情侣低声细语，互相打气；夫妻间一个眼神，便知道要去排队缴费还是去取报告；也有儿女追着父母叮嘱，像小时候父母追着他们穿衣吃饭。偶尔也有争执——“你插队了！”“你误了我的事！”，我也不由得心里嘀咕，“医院医生也许每天都是面对这样的场景，只要不死人，一切都不是事，所以，耐心都不够。”可细想来，到这里的人，谁不是已经屈服了？屈服于疼痛，屈服于担忧，屈服于那个需要被确认或排除的答案。
坐在长椅上，突然想起那句话：今天不养生，明天养医生；今天不保健，明天上医院。生活确实需要折腾，但不能瞎折腾。不能在医生皱着眉头说三道四时，才恍然大悟；不能等到医嘱变成“该吃吃该喝喝”时，才追悔莫及。医院都是不请自来的，工作再忙，赚钱再多，到了这里，不过是废纸一张。那些加班的深夜，那些推掉的锻炼，那些凑合的三餐，都在体检单上变成了数字，变成了此刻的等待。
复查的结果终究会出来，生活也终究要继续。一上午草率做了四项检查，结果也就是胆内胆管结石，无伤无痛。也无大碍。于是，继续定下目标，从今往后，把四件事做好便足矣——粗茶淡饭，按时作息，注意运动，持续学习。再加上平和心态，温和待人，清欢渡己，便是对自己和家人最好的交代。略微红灯亮起，乃是提醒，不是判决。还来得及。
走出医院大厅，鹅毛大雪飘洒，肆意飞舞。或许，这是冬天应有的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