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漂泊辗转多年,二姐渐渐到了二十七八岁,快要临近三十。漂泊的日子过得久了,她心里生出安定下来的念头,选择回到了我们这座小城。
虽说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还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可二姐底子好,依旧十分漂亮。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任性与倔强,一点都没有改变。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再婚,却事先没有跟父母商量,家里所有人全都蒙在鼓里。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她才突然告诉我们,自己已经结婚,并且把这个男人带回了娘家。
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全家人都大为震惊。男方离过婚,有正式工作,名下也有房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儿。可最让我们难以接受的,是他外在的模样:二姐身高将近一米七,这个男人只有一米六出头,一颗大门牙向外暴凸,还有些驼背,整个人的神态,说得上是有些猥琐。谁也想不通,一向心高气傲、被无数人追捧的二姐,为什么会就这样,仓促地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父母再反对也无能为力,我们其他家人也没有过多插手他们的生活。婚后他们住在城里一片热闹的片区。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日子看着还算平和。二姐在家操持家务,做饭做菜,照料这个男人,也照顾他带来的女儿。男人对外对二姐评价很高,逢人便夸她对待孩子和善贴心,一家人仿佛相处得其乐融融。
只是这份平静十分短暂,没过多久,争吵就接踵而至。那个年代流行花钱购置城镇户口,男方出钱,帮二姐把农村户口办成了城镇户口。矛盾的导火索,说不清究竟是房产利益,还是二姐本身刚烈执拗的性格。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跌宕起伏,平淡安稳的烟火日子,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再加上男人总是对漂亮的二姐疑神疑鬼,满心猜忌,两个人一点点摩擦不断升级,争执愈演愈烈。
悲剧发生在一个夜里,两口子又一次爆发激烈冲突。争吵之中情绪彻底失控,二姐拿起刀,砍向熟睡当中的丈夫,刀口落在了脖子上。旁人说起这件事,都说只差分毫就会危及性命,这话或许有几分夸张,可场景的惨烈,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出事之后,二姐没有像从前那样,只顾着一走了之,她自己主动跑到派出所投案自首,跟民警说,自己把丈夫杀了。起初派出所还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随口乱说,等到赶到现场,才确认惨案真真切切发生了。万幸,男人保住了性命。
事后我们才慢慢理清缘由:男人总是猜忌二姐,各种无端怀疑,二姐性子暴躁刚烈,不愿意多做辩解,抱着能过就过、过不下去就算了的心态,矛盾一步步激化,最终酿成大祸。
所幸伤势没有危及生命,后来这个男人选择谅解二姐,加上父母也赶到派出所多方求情斡旋,二姐在派出所留置二十四小时之后,就被放了出来,没有再进一步追究刑事责任。
事情平息,两个人却并没有立刻办理离婚。二姐一出派出所,又沿袭了以往遇事就逃离的习惯,再一次动身,跑去省会打工,不肯回到这个家里。
男人脖子带着伤,独自带着女儿,家里大大小小没人照料,便四处寻找二姐。找不到二姐,他就天天跑到我们娘家来找我的父母。常常深更半夜,喝得醉醺醺上门,借着酒劲大吵大闹。
那时候我刚刚参加工作,还没有成家。母亲自从生下我之后身体就一直孱弱,常年缠绵病榻,哪里经得起这样夜夜的惊扰。万般无奈之下,我主动站出来,跟他说,不要再去打扰我的父母,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
从那以后,他便常常跑到我的单位来找我。同事们都看在眼里,大家纷纷议论,都好奇为什么总有这样一个男人天天来找我,很多闲话流言传开来,我百口莫辩,根本解释不清。他还总跟我诉苦,说家里就他和女儿两个人,被子都没有人整理铺盖。万般无奈,我还得跑去他们家里,诚惶诚恐花上一两个小时,把这些家务事收拾妥当,才离开。
就这样耗了大半年,所幸到最后,那个男人大概也终于明白,二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终于松口同意离婚。二姐的第二段婚姻,就此彻底画上句号。
这一段纠葛,于我而言,也是一段极其压抑糟糕的经历。这件事能够尘埃落定,于我已经算是万幸。我常常不敢去想,如果这场纠缠一直没完没了地拖下去,我到底还能不能撑得住。整整大半年,我被裹挟在他们夫妻的矛盾里面,承受着旁人的闲话,还要替他们收拾一地狼藉。
原本我以为,经历过两段伤痕累累的婚姻,吃过这么多苦头,往后二姐大概不会再轻易走进婚姻。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后来发生在她身上的风波,一桩接着一桩,还有更多跌宕起伏的故事,还在后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