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将 第十四章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连带着朝堂的气氛也如这天气一般,肃杀冷凝。左云仓粮草被焚的后续影响如同投石入水,涟漪不断扩大。北境军心不稳的传闻甚嚣尘上,朝中要求严惩抚远军将领、追究雁门关旧责的声浪再次高涨。太子一党借此步步紧逼,将矛头隐晦却坚定地指向“包庇败将、纵容旧部”的七皇子。皇帝的态度始终暧昧,时而敲打,时而安抚,将几位皇子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沈赫言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在御前周旋,在朝堂博弈,在暗中布置。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即便回来,也总是带着一身洗不净的疲惫与寒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肖珏的相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往往只是匆匆用几口晚膳,说不上几句话,便又扎进书房,直到深夜。


肖珏被禁足在府中,只能从沈赫言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和日益沉重的脸色中,感知到外界的惊涛骇浪。他心疼沈赫言的殚精竭虑,也忧心北境的局势和自己的旧部,更隐隐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沈赫言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冰冷、忙碌、难以接近的七皇子,虽然对他的衣食住行依旧安排得妥帖,夜间回来也总会看一眼他是否安睡,但那种两人之间曾有的、松弛而温情的互动,几乎消失殆尽。


最初几日,肖珏还能体谅,安静地读书、练功,尽量不打扰。可时间一长,看着沈赫言眼下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回来时身上那几乎实质化的低压,他心里便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他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想劝慰,又怕说错话徒增烦扰。那股想要靠近、想要被注意、想要确认自己在他心中仍有分量的冲动,在日复一日的冷落与等待中,如同野草般悄然滋生,愈演愈烈。


沈赫言大约是怕他闷,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位据说是致仕的老翰林,姓周,为人古板方正,学问倒是扎实,让他来教肖珏一些经史子集,权当解闷,也磨磨性子。


周先生上课极认真,也极枯燥。之乎者也,圣人之言,听得肖珏一个头两个大。他本就不是静心读书的料子,战场上的杀伐决断、排兵布阵,与这咬文嚼字的功夫南辕北辙。加上心里本就装着事,对着这位摇头晃脑、迂腐气十足的老先生,更是难以集中精神。


这天下午,周先生正讲到《左传》中一段关于礼制的篇章,抑扬顿挫,唾沫横飞。肖珏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着沈赫言此刻不知在宫中如何应对太子的刁难,北境的兄弟们是否安好,心头烦躁更甚。目光无意中扫过老先生那梳理得一丝不苟、却依旧顽强翘起几根的白发,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山羊胡,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忽然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他趁周先生转身去书架上取另一卷书时,迅速将桌上砚台里未用完的一点墨汁,用毛笔尖蘸了,极其灵巧地,在那老先生的座椅靠背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却活灵活现的小乌龟。


周先生毫无所觉,取书回来,继续坐下讲解,慷慨激昂。那只墨色的小乌龟便稳稳当当地“趴”在了他背后深蓝色的锦袍上,随着他身体的晃动,仿佛也在摇头摆尾。


肖珏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笑意。心底那股因烦闷而起的躁动,似乎因这小小的、幼稚的恶作剧,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宣泄。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期待着,等会儿周先生起身离开时,旁人看到那幅“杰作”时的反应。或许……还能传到沈赫言耳朵里?让他知道自己并非一味死气沉沉,也会“惹是生非”?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两拍,带着点隐秘的兴奋和期待。


果然,一个时辰后课毕,周先生起身告辞。当他背对着肖珏走向门口时,侍立在门外的书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醒目的墨迹,忍不住“啊”地低呼了一声。


周先生察觉有异,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了看书童,又顺着书童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后背,奈何角度所限,什么也看不到。他皱眉问道:“何事惊慌?”


书童支支吾吾,脸色涨红,不知该怎么说。


肖珏站在书案后,垂下眼睑,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装作一脸茫然无辜。


周先生心中疑窦丛生,命书童去取铜镜。待铜镜取来,书童战战兢兢地举着,让他看到背后那幅“大作”时,老先生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山羊胡子气得直哆嗦,指着肖珏,手指颤抖:“你、你……竖子无礼!顽劣不堪!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锦袍上那只墨色小乌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迂腐与狼狈。周先生一生注重仪表风范,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皇子府的脸面,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扬言要告到七殿下面前,严惩这等目无尊长、顽劣不堪之徒!


肖珏看着老先生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脸上那点强装的无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逞后的畅快,随即,又涌上一股隐约的不安。他知道自己过分了,周先生毕竟是沈赫言请来的。可是……那份想要引起沈赫言注意、哪怕是用这种方式也好的冲动,压过了那点不安。


他独自在书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也没有人来叫他用晚膳。往常这时候,即便沈赫言不回来,也会有仆役准时送来饭食。这种刻意的冷落,让肖珏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


戌时三刻,沈赫言回来了。


比前几日更晚,脸色也比前几日更沉。朝堂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太子党人揪着北境军纪涣散、将领无能大做文章,话里话外影射他沈赫言识人不明、御下不严。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那审视的目光却如芒在背。回府路上,又接到密报,北境局势比想象中更糟,粮草补给困难,军心已有不稳迹象。他正心烦意乱,刚踏进府门,便见周先生候在影壁前,老泪纵横,控诉肖珏如何顽劣不堪、辱没斯文,并坚决请辞,声称“朽木不可雕也”。


连日积压的疲惫、焦躁、怒火,被周先生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状,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沈赫言甚至没让周先生把话说完,便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大步朝着肖珏所在的书房走去。步伐又急又重,衣袂带风,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沿途的仆役纷纷低头屏息,不敢直视。


“砰”一声,书房门被重重推开。


肖珏正站在窗边,闻声回头,便对上了沈赫言那双燃烧着骇人怒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冰冷与失望,比上次在书房责罚他时,更甚百倍。


肖珏的心猛地一沉,所有先前那点隐秘的期待和得逞的畅快,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慌乱。他张了张嘴:“殿下,我……”


“跪下!”沈赫言厉声打断,声音嘶哑,带着雷霆般的震怒。


肖珏身体一僵,在对方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威压下,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凉坚硬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得他膝盖生疼。


沈赫言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胸膛因怒意而剧烈起伏:“肖珏!你好大的本事!我请先生来教你读书明理,是让你修身养性!你倒好!顽劣不堪,戏弄师长,将我的脸面、将皇子府的规矩,都踩在脚下!”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如同冰雹砸在肖珏心头。


“你是不是觉得,有我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觉得,我近日忙了些,顾不上你,你便可以无法无天?!”沈赫言猛地弯下腰,一把攥住肖珏的前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目光如刀,狠狠剜着他,“周先生是朝廷致仕的老臣,清誉极佳!你如此羞辱于他,传将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我沈赫言?会如何议论你肖珏?!你是不是嫌自己身上的罪名还不够多?是不是嫌我肩上的压力还不够重?!非要再给我惹出些是非来,你才甘心?!”


肖珏被他攥得呼吸困难,脸色发白,看着沈赫言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暴怒与厌弃,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只是太闷了,只是想让他看看自己……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在沈赫言如此盛怒之下,显得苍白无力又可笑。


“我……我不是……”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什么?!”沈赫言猛地松开手,肖珏踉跄着跌坐回去。沈赫言直起身,闭了闭眼,似乎想压下那沸腾的怒火,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看来,上次的教训,你是半点没记住。”他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骇人,“是我太纵着你了。纵得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分寸!”


他侧过头,对门外沉声道:“取戒尺来!”


又是戒尺!


肖珏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赫言,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上次掌心那钻心的疼痛和刻骨的羞辱还记忆犹新,他以为……他以为沈赫言说过再不会了……


亲卫很快将戒尺捧来。那黝黑发亮的硬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沈赫言接过戒尺,在手中掂了掂,目光落在肖珏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伸手。”他命令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肖珏跪在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那根戒尺,又看向沈赫言冰冷决绝的脸,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想伸手,他怕极了那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屈辱。可是沈赫言的目光像两把铁钳,牢牢锁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他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因为恐惧,手指蜷缩着,无法完全伸平。


沈赫言皱了皱眉,用戒尺的前端,冰冷地敲了敲他的手腕:“摊平。”


肖珏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手指勉强摊开。掌心因为紧张和恐惧,沁出了一层冷汗。


沈赫言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戒尺,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清脆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火辣辣地疼。肖珏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撑住地面,才没有痛呼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紧接着,第二下!


“啪!”


戒尺再次落下,几乎重叠在上一道伤痕上,力道没有丝毫减弱。皮肉仿佛要被撕裂开来,肖珏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都在嗡鸣。他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就在沈赫言扬起手,准备落下第三下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肖珏的脸。


那张总是对他带着信任、依赖、甚至些许娇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因为极度的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着,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经明亮、带着鲜活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而绝望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泪光和无边的委屈。


就是这个眼神。


像一盆冰水,混合着肖珏压抑的呜咽和掌心刺目的红肿,猝不及防地,兜头浇在了沈赫言被怒火烧得滚烫的理智上。


“轰”的一声,那些因朝堂压力、北境危机、周先生告状而堆积到顶点的暴躁与不耐,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回笼的、冰冷的理性,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悔恨与自责。


他在干什么?


他又在对这个人动手?


用这根冰冷的、伤人的戒尺,去打这只曾经笨拙地为他盖过毛毯、依赖地抓过他衣袖、被他亲吻过手背的手?


仅仅因为……对方一个幼稚的、想要引起他注意的恶作剧?


周先生的告状固然令人恼火,但……真的值得他如此大动肝火,甚至再次动用体罚吗?肖珏被禁足府中,面对枯燥的课业和日益冷落的自己,心里难道就好受?他那点顽劣的背后,是不是也藏着一丝被忽略的不安和想要靠近的渴望?


而他沈赫言,却只看到了“顽劣”、“丢脸”、“惹麻烦”,将所有的压力与烦躁,都化作怒火,倾泻在了这个最不该承受的人身上。


戒尺还悬在半空,沈赫言的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僵硬得无法落下。他看着肖珏疼得发抖的身体,看着那迅速肿起、颜色转为深紫的掌心,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写满恐惧与委屈的眼睛……


心,像是被那只戒尺反复抽打过一般,疼得痉挛,空得发慌。比上次更甚。


一股冰冷刺骨的悔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猛地撤回手,将那根该死的戒尺狠狠掼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戒尺断成两截,滚落开去。


肖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泪眼,看着沈赫言。


沈赫言却已蹲下身,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他伸出双手,想要去碰触肖珏受伤的右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微微颤抖,仿佛那红肿的掌心是烧红的烙铁。


“肖珏……”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狼狈的艰涩,“我……”


他哽住了,看着肖珏眼中未散的恐惧和泪水,所有解释、道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他刚才的暴怒和那两下毫不留情的责打,是实实在在的伤害,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肖珏的掌心,那伤痕比上次看起来更严重,显然他盛怒之下,下手没了分寸。


沈赫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与懊悔。他不再试图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来一个熟悉的药箱——那是他专门为肖珏备下的。


他重新在肖珏面前单膝跪下,打开药箱,取出最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软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肖珏那只受伤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滚烫红肿的皮肤时,肖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别动。”沈赫言的声音低哑,却不再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让我看看。”


他托着肖珏的手腕,借着灯光,仔细检查掌心的伤势。两道深紫色的檩子高高肿起,边缘已经破皮,渗出血丝,在灯光下触目惊心。沈赫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软布,蘸了清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加重肖珏的疼痛。然后,他挖出冰凉的药膏,用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涂抹在红肿破皮的地方。


药膏带来的刺痛让肖珏又抽了一口气,但他咬着唇,没有再躲闪,只是眼泪依旧无声地往下淌。


沈赫言涂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修复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涂完药,他又拿出干净的细布,将那只手小心地包扎起来,动作熟练而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流泪的肖珏。


肖珏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未散的委屈和后怕,也有茫然和……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沈赫言伸出手,不是去碰他包扎好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了肖珏泪痕交错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对不起。”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带着千钧的重量,“是我不好。我不该……又对你动手。”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肖珏冰凉的脸颊,目光深深望进他眼底:“朝堂上的事,北境的麻烦,还有周先生……都不该成为我冲你发火的理由。是我没控制好脾气,是我……又伤了你。”


肖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是因为沈赫言这番话里,那毫不掩饰的悔恨、心疼,和那份笨拙却真实的温柔。他哽咽着,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赫言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心口那处拧着的疼,终于稍稍松了些许。他倾身向前,将肖珏轻轻揽入怀中,让他的脸靠在自己肩头。


“别哭了。”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哄劝,“是我混账。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肖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苦药草气息,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有力,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安、以及那点幼稚的、想要被注意的心思,都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浸湿了沈赫言的肩头。


但他这次,没有再压抑自己的哭声,而是像上次一样,放任自己在沈赫言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沈赫言只是紧紧抱着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脊,任由他宣泄。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细弱的抽噎,他才低声问:


“手还疼得厉害吗?”


肖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闷声道:“疼……但……好一点了。”


沈赫言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松开怀抱,低头看着肖珏哭得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极其轻柔地,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睑。


“那恶作剧……”沈赫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却不再有怒意,“虽然不对,但……周先生那边,我会去处理。你以后……若觉得闷,或者有话想跟我说,直接来找我,好不好?别再……用这种方式。”


肖珏抬起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那片深沉的、只为他流露的温柔海洋,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沈赫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打横抱起。


“夜深了,回去歇着。”他抱着他,走出书房,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秋夜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沈赫言的怀抱却温暖而稳固。肖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掌心虽然还在一阵阵抽痛,心里那片因为冷落和恐惧而冻结的冰湖,却在这温暖的体温和笨拙的哄劝中,一点点融化,回暖。


他想,或许他还是会不安,还是会想要靠近,甚至会偶尔犯错。但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这个怀抱,这个人,都会在这里。会用他别扭的方式,严厉,也会用他更别扭的方式,后悔,然后……将他紧紧抱住。


这就够了。


月色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回廊的地面上,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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