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思

当生命枯寂,阳间的你归为一具冰凉的尸体,棺材成了你最后的器具,承载你尚不知轻重的灵魂。那座坟,则成了你的堡垒,为你隔绝外面杂乱纷扰的世界。于是,你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安静。我偶尔会想,你每天的日子或就是等待日出日落,守候四季欢虞,听枝头蝉鸣莺啼。而唯一不太安静的时候,那应该就属清明了。

当鞭炮声兀自响起,骤然划破了细雨,猛然冲向天际,安静就不属于你了。即使祭拜你的鞭炮很快便落寞了,但是喧闹也由此开了道口,一波走了又来一波。即使你的地带停了喧闹,邻里的嘈杂也才刚开始。他们在一座座坟前毫无节制地祈求着,诉说着,眼泪都快淹没了你们的堡垒。却无人知晓究竟带了几分思念,又多了几分贪婪。但是我相信,每一个在你坟前插香敬茶、铺满香果的人,他们对你的一定是最真切的思念。毕竟,人世的你,如此温润而可爱,如此善良,令人好生思念。

人逝去了,仿佛就真的是逝去了,也逐渐被抹去了过往的痕迹。若是思念至浓的人,凡所有记忆都变深了,却唯独熟悉的面庞变得陌生了、模糊了。就像你于我而言,还是那么慈祥,还是那么温柔。我也记得你的幽默,也记得总是被你逗得咯咯笑的场景,但是任由我怎么回忆,都记不起你的脸了。即使是在梦中,即使我清楚地知道环抱着我的那个人是你,但是我却怎么也看不清。醒来了,本就朦胧的梦就愈加模糊了。

很多人在感知自己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难免有些不甘,有些不舍。但是,我记得你连阖上双眼的时候都依旧那么安详,你唇边渐渐漾开的弧度似乎表明你对生命的释然。你应该觉得你只是走了,而一切都有它自己运行的轨迹,所以你才离开得那么理所当然。但是,你好像从未意识到,你走了之后,我的思念也会随着你走了。在每一个属于情绪倾泻的夜晚,我的回忆,那些有关你的记忆便翻涌而至,充斥了我所有的哀伤。

随着日子逐行逐远,我也明白了我们都只是凡人,无人能将时间停驻。当我们渐渐长大的时候,也只能默默成全了这份无奈。不知你是否能看见,当日孩童,经历少年,如今已然成年。你曾经悉心呵护的那个幼童,他已然长大了。想当初在你怀中依偎撒娇的小小孩童,你定是也是妄想过他长大后的模样吧。只是不知现在的我,是不是你心中的模样。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知道你会很高兴的。但是无论我达及多少年岁,我始终都会怀念那段最天真无忧的年岁。是那时的你,亲手为我搭建了最温暖的世界,让我相信爱与感动,让我相信所有一切都是真的。以此,你保留住了我最无邪的童真。即使现在的我,知道一切再无往日的单纯。但是在面对抉择的时候,我依旧宁愿相信善意的一面。

今年清明又至,但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异地,我却再不能去看你一眼。只希望去年我拔掉的你坟头的野草不要再长出来才好。希望你也不要反感人们的叨扰,我想他们定也是正思念着你呢,而这清明恰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去看望你,且也不担忧你嫌烦扰。我知道你再也没了说想念的能力,但是你肯定即使在阴间的世界,也默默地护佑着尚在阳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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