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南京的。
整座南京城浸在彻骨的寒意里,狂风卷着哨音呼啸而过,剥尽了叶子的梧桐枝桠在风里轻轻战栗。苍白的阳光斜斜洒下,却照不暖这冷得发僵的世界。
冬至的风,正催促着每一缕归乡的魂。
打火机的火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风掐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脚边摊开的红色纸袋里,是给先人们叠的纸钱,在风里簌簌作响。
他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想再买一个打火机,可账户里空空如也。他的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踏不进热闹的商市——那里的暖光,从来不属于身无分文的人。
他攥了攥结成块的头发,把单薄的身子弓成一团,用脊背死死挡住呼啸的寒风。
火,终于燃起来了。纸灰被风卷着扑在脸上,在脸颊和衣襟上印下一道道灰黑的痕。他伸手摸了摸冻得发木的脸,指尖触到那些脏污的印迹,竟带着一丝灼人的暖。
风还在刮,卷着落叶在他脚边堆起小小的丘。
他静静望着那堆余烬,火星在冷灰里明明灭灭,像一群细密的火蚁,在灰烬上爬过、排列、推演,仿佛要把逝去的岁月重新织回眼前。
恍惚间,他看见了故人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冷灰里,洇开小小的湿痕。
风势渐紧,天色暗了下来。他蜷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见细碎的声响——是雪,轻轻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天气预报没有骗他,整座南京城,都在等这场雪。雪落在楼顶,落在暗下来的窗沿,落在紫金山的秃枝上,又被风卷回,扑进泥地里,覆在纸灰堆上,最终轻轻降落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
整座南京,都在风雪里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