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我是大梁送去草原和亲的嫡公主,母亲正位中宫,兄弟是未来天子,身份无比尊贵。
照理说,像我这般身份原本是不需要出塞和亲的。
只待成年,让父皇为我在朝中寻个青年才俊,招赘入公主府,早晚还可入宫给父皇母后请安,一家团聚,和和乐乐一辈子也就算了。
偏我的母亲得了后位又想要父皇的宠爱,兄弟当了储君还要当天子。
因为他们想要的实在太多太多,所以,他们就只能选择牺性我。
母后和兄长自知愧对于我,临行之时都不曾露面, 只选了从小照应我的珊瑚姑姑为我打点行装。
我不哭不闹,只把寝宫里的门框摸了又摸, 那里雕刻着我自小长大的痕迹。
母后:“母后的虞儿又长高了!”
在很久以前,她也曾如同其他母亲一般,殷切地期助我长大。
只是,那样的岁月却匆匆一去不复返了!
珊瑚姑姑忍着眼泪:"小主子体弱,这一路舟车劳顿,多带两件狐皮吧!"
我笑得清冷:“姑姑,您说,我要是死在路上了,母后她可会为我也哭上一场?"
珊瑚姑姑叹惜一声,皇后虽身为一国之母,可在后宫里,帝王的宠又岂是光靠位份高低便可以决定的?
“皇后也有许多不得已的地方,只是苦了小主子你……”
我不苦,我是父皇母后的嫡公主,自小锦衣玉食,享尽荣华,现如今终于也轮到我报答他们了。
此去草原的路很长,我又天生有心症,体弱身虚, 这一道走走停停,就浪费了大半年。
等我赶到草原的那天,老可汗已经暴毙。
按照草原习俗,父死子及。
我这个公主,就像外头吃草的羊群一样,也成为了老汗王遗产的一部份,给他的儿子继承了……
巴特尔,意为“盖世英雄”,他是老汗王最最出色的儿子。
经历万千险阻,巴特尔至于打败了一众兄弟,赢得了汗位和我。
自打我们成婚的头一天,我便知道,巴特尔他并不喜欢我。
在我们的婚礼上,人群之中有个身穿浅碧色的小姑娘,特别显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欲哭不哭,倔强的仰着头,在巴特尔牵我的手时,她如同离弦之箭,悲愤地冲出人群,骑上一匹枣红马, 一骑绝尘。
在那一刻,我甚至明显可以感受到巴特尔的呼吸都停滞了。
红盖头下的我轻笑一声:“傻子,还不快追!"
江山,权力固然都是好的,可怎么又能比得上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子珍贵。
我整了整衣冠,继续典礼!
这便是我天家公主的气概了,往这一站,便无一人敢轻视,造次。
第二天巴特尔回到毡房,英俊硬朗的五官硬是被人挠得像花猫一样。
我久居深宫,看惯了虚与委蛇,倒十分欣赏这样敢爱敢恨的小女子。
"你要是真心喜欢她,我就为你收入帐中,册立她当小妃。”
巴特尔憨厚地挠了挠头:"娜仁不肯,她昨个还闹着要跳湖自杀!"
我:“奥!那便是想要我这大妃之位了……”
我状似思考,巴特尔身为草原上新的汗王,也知道这事无关男女情爱,并非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我:“那你恐怕是只有让她等一等了,我想也不会太久吧!”
我并非撒谎,我母后生育我时中了旁人的算计,早产加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导致我先天不足,刚一出生便落下了心症。
原本父皇心疼我,想让我在京都用心将养,也勉强能活个二三十岁的。
只可惜后来,母后迫于家族压力,力谏我出塞,为外祖家争光添彩。
可是,他们却并不知道,自从我出京城一路风霜,便感觉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巴特尔欣喜地开双眼:"你当真愿意让出这大妃之位?"
我轻笑着摆头;“你我联姻,本就是朝廷赐下的, 非人力所能更改……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并非长寿之相, 左右也就这两年了,还请汗王和那位姑娘再耐住性子,候上几日!”
巴特尔一脸不可置信,这位天朝公主竟然将自己的生死说得如此淡漠,就好像与她自无关一样。
巴特尔:“我倒也并非这入意思……”
我轻轻捂住他的唇角,打断他接下来话, 这草原人倒是比皇宫里的人更加真诚几分
“你明天把人带来,我与她亲口说!”
娜仁是草原第一美女,骑马射箭,无一不精,又与新汗王是青梅竹马,他们就好像是这天下最般配的人。
只可惜,娜仁的生母只是娜仁父亲帐中的女奴, 身分根本上不了台面……
当那天娜仁举着马鞭,气冲冲冲进和亲公主的毡房中时,大家还以为接下来会上演“二女争一夫”的世纪大呢!
可实际上也是从那一天开,这娜仁竟然和公主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日夜相伴,形影不。
所以,后来众人都传言那中原来的和亲公主,会“咒术”。
在草原下第一场雪,我就已经病得出不了毡房了。
巴掌大的毡房里点了六七个炭盆,而我却还是觉得冰寒入骨。
今天,巴特尔好不容易刚刚处理好军务,来寻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掀毡房门帘,只见娜仁正眼巴巴在炖野鸡子汤,汤鲜味美,令人垂涎。
"你怎知本汗今日会来寻你,难道这便是缘份!"
我脸色苍白的咳了又咳,自知巴特尔所指,一定不是我,所性也并未回头。
娜仁盛了满满一大碗浓郁的汤底,神情骄傲。
"巴特尔,你少跟我耍汗王的威风!这汤中的野鸡子可是一大早上,天刚蒙蒙亮,我新打回来为公主补身体的,一滴都没有你的份!"
我微笑着看这一对小情侣,慈爱如同老母亲一样。
一啄一定,这便是正缘了……
娜仁在巴特尔眼中只是心爱之人,巴特尔在娜仁眼中也并非汗王。
他们明媚,年轻,张扬有活力,只需做好自己。
而我,则早就不适合这个季节了……
我:“汗王,过几天年末庆典,我可以同您一道出行吗?”
巴特尔原本就想借口我身体不好,让娜仁同行的。
“别胡闹了,这几日风大,你又怎么受得了那样的苦楚……"
我的眼神执着又满怀期望,这庆典本来就是历任汗王和王后一同出行的。
结婚那日,巴特尔便为了娜仁拋下我,不顾而去。
这还是我们成婚之后,我与他以“夫妻”的名义,头一次出现在他的子民面前。
“那公主就自己看着办吧!"
巴特尔狠狠摔了一下门帘,不顾而去,似乎是气急了。
我放下手中汤碗,咳得厉害,牢牢拽着的娜仁的手腕,不肯放开。
“只这一次,就又一次,我只当这一次王妃就心满意足,你就看在我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 便让让我吧! ”
庆典的那一天,我特地换了一身与巴特尔相配的草原服饰。
我倒也并非是心仪巴特尔,只是总爱幻想自己若是个普通的健康少女,那以后是不是也会同样有一个如同巴特尔这样的年轻才俊要当自己的夫郎呢?
草原的风雪大,即使我内里穿了从皇宫带出来的狐裘,也抵挡不寒由心生。
这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寒冷,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于我无关……
我在病床上拉着娜仁的手,亲口许给她一份荣耀。
在我死去的隔年,朝廷便下旨册封娜仁为“惠贤郡主”,做为我的义妹,赐给巴特尔当“大妃”。
娜仁把我的坟墓修建在了高山上,守着日月星辰,看着飞鸟蓝天,希望下一世我可以得到真正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