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逛马路市场，见马路牙子上密密围了一圈人。我好奇地走过去，站在外围，踮脚伸脖往里看。我前面还有两圈人。
圈子中心站着一黑衣男子，板刷头，45上下的年纪，精干利落的模样，手里拿把菜刀，正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滔滔不绝地讲着。
原来是推销菜刀的。
“哎哎，大家不要聊天，起码的尊重，行吗？然后呢，菜刀一人送你一把哈。”
是送菜刀？
“临发刀之前，小伙简单说上两句话，最起码给你东西，你得知道是谁给的谁送的。我说这话没毛病吧？嗯，一会儿谁问你了，菜刀谁给的？你说一个傻小子，一傻小子送的……”
人群一阵哄笑。
“小伙本人姓张，大家喊我小张就行哈。菜刀呢，一人送你一把，拿到家中，回家吃好用好了，给我们家le福超市做个宣传，就这点小事儿……下个月的28号正式开业，大伙儿去捧捧场去，行吗？就在奥莱对面那块儿，行吗？
“行！”
“行！”
“好了，咱们活动就要正式结束了。行哈，那这把菜刀我就送出了。听好了，这是提前做宣传，做广告。”
家le福超市？开在咱这人烟稀少的乡下？等旅游期结束，游客一走，怎么生存？何况现在早已有个很不错的中型超市了，生意还一般般呢。
我心里有些疑惑。
只听黑衣男子又说：
“现在呢，每人举起一只手，我查查有多少位，发出多少把刀，回到公司，我报个账，活动就正式结束，行吧！来把手举起啊！”
人们纷纷举手，个个喜滋滋的。
“一把刀，两把刀，三把刀……十把刀……二十……三十……35位。好了，咱就35把刀具送给现场的所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行吗？”
哦，原来是做广告，刀白送。怪不得围了这么多人。
“然后呢，我就说一遍啊，”黑衣男子没有急着发刀，而是继续说道，“这把刀一会儿你们拿着后，回到家中，可以送给亲朋好友，或者自己用，但刀盒不要扔？如果这把刀3个月之内出现崩刃，出现任何质量问题，拿着刀盒去我们家*福，还能免费的再换上一把新刀，大家说是不是好事儿？”
“好事！”
“好事！”
“好事吧，你要不听广告就浪费了这次机会。我说的对吧？老侄送你这把菜刀，和你家普通菜刀，过百八十的甚至一百两百的，不一样哈。我就简单说一下……”
说好的简单介绍，洋洋洒洒又介绍了十几分钟，关于这刀的与众不同：整块钢板，功能多样，刀刃锋利……
人群等的有点不耐烦，开始交头接耳。
“哎，聊天就往出走，自动自觉哈……来往这儿看，这厚的部分啊，是干啥的？砍鸡砍鸭砍排骨的，听懂了吧？但是不能砍人骨头哈，这个说完，那咱们活动就结束了。”
再次提到活动马上结束。我打起精神，等待见证发刀的一刻。
“有人说，这把刀真这么快吗？”黑衣男人仍没有发刀的举动，却自问自答起来。
“看好啦！”
他掏出一张纸，刷刷切了几下。纸霎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快不快，快不快？刷刷快刷刷快啊！给老侄来点掌声。装起来发下去。发完往出走。走的时候，对我说俩字，说声谢谢，行不？”
“行！”
“谢谢！”
“然后呢，这把菜刀今天一人送出一把，免费领上一把。但是回到家中，告诉谁去买？告诉我们的亲朋好友，左右邻居买，行不行？说句话，行吗？齐活后，一会儿送盒眼镜谢谢大家。”
还有眼镜？！
众人有点骚动。一位远远站在外边的大哥，等得不耐烦了，过来扯他媳妇的衣袖，媳妇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奋力一甩胳膊，“刀还没领呢！”说完赶紧转回头去。男人无奈默默退了出去。
只听黑衣男子继续说：
“然后呢，你们都不用花钱买了啊。回家叫亲戚朋友去买，听没听懂？这叫先送后卖，这叫啥……放长线怎么着？”男子提高嗓门环顾一周高声询问。
“钓大鱼！”众人又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嚷道。
“哪有大鱼？！”黑衣男子说。
哈哈哈，又一阵哄笑。
“这叫放长线，往远看！今天的送就是为了明天的卖，听懂了吗？”男子一身正气，义正辞严。
“然后呢，听好了哈，”男子话锋一转，说道，“你这把菜刀，三十五十，一百二百，你们用过。我们这把菜刀，说贵不贵，说便宜不便宜，大家把价格记住啊，全国统一。价不是我说的，398块钱。回家给我宣传宣传行吗？也就差两块钱400了。好了，今天送给你一把，那啥就代替了宣传费和广告费，这回大家听懂了吧？
“听懂啦！”
回答整齐又响亮。妥妥一群小学生模样。至于398的价格，是否合理，没人管它，反正是白送。
这回确定该要发刀了吧，我想。
“好，听懂了就行了。把价格记住了，398。行吧？刚才老侄说了，老侄还要给你啥？眼镜给你，本场最大的礼品眼镜哈。”
说完，男子变魔术般，手里的菜刀换成了一副眼镜。
“为啥说眼镜是本场最大的礼品？戴过眼镜的人都知道，所有的眼镜都没有便宜的。你随便找个眼镜店配副老花镜，也得要你三百五百的，听懂没听懂？嗯，随便我问一个，都得千二八百的。
然后他指着我前面一个阿姨问：
“阿姨，你那眼镜多少钱买的？”
“七百。”阿姨干脆地说。
“七百是吧？你看我随便问哈，大叔，你的眼镜更贵，得两千吧，多少钱？
“六百。” 矮个大叔低声腼腆地说。
“六百啊，你看，我随便问，眼镜是不是没有便宜的，这回听懂了吗？所以说为啥说本场最大的礼品就是眼镜，这个大家听懂没听懂？但是菜刀呢，肯定是一人一把。眼镜肯定不能每人一盒啊，我可没打算每人一盒眼镜。”
说了半天刀，为什么不能先把刀送了再说送眼镜的事呢？销售有捆绑一说，难道赠送也要捆绑赠送？估计很多人都有这个疑惑。但既然已听了这么久，还没拿到刀，也只能听他讲下去。
黑衣男继续演说，情绪始终饱满。
“为啥眼镜不能每人一盒？因为眼镜太贵，多了送不起。最重要的不是我说了算，要是我说了算，一人送一盒，都让你高高兴兴回家。这回听懂了吧，哎，人吃饭吃米，讲话讲理哈。”
“大伙听着啊，咱这眼镜啊，不是普通的眼镜，不是普通眼镜哈。它有三副镜片，不是一副，是三副。每一副有每一副的作用。你可以不信神，不信佛，但你要相信科学……”
这话说的。
“有以下症状的，领上一盒没有以下症状，领把菜刀就行了。就说一遍哈，平时有眼酸眼胀眼痛的、眼红淌眼泪，眼浑浊，眼干眼涩眼疲劳，青光眼白内障，尤其远视近视散光老花眼的，那你今天就来对了，你就可以领盒眼镜……
这嘴皮子利索的，当个节目主持人，讲个脱口秀，绰绰有余。
只是没完没了，就是不兑现。而且越听越觉得离谱。
我终于忍无可忍，转身离开。虽然没看到结果有点不甘。
回家的路上，正好碰到先生往外走。
叮嘱他去看看那个圈子，看最后到底怎么收场。
半个多小时后，先生回来了。
“还在那儿讲呢，一听就是骗人的。我实在受不了了，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