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旧风景曾谙。

《忆江南·江南好》

【唐】白居易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荷蔓解读:夜晚最是忆江南。(网络图片)

朋友圈和微博,被九寨沟地震刷屏了。

早晨还坐在马桶上刷着微博,被震级6.5,7.0击了一下,赶紧切换至微信,给重庆老家的好友发信息。

还好,并未像08年那般震感强烈。

这样想着,08年的往事倒真是历历在目。

记得,08年我们高三,5月12日首震时,我跟高中合租的女同学在房间里午休,她睡觉起来准备去洗头发,我看完书穿着鞋刚躺下,右腿吊在床沿。她当时听到书柜顶上的器具撞击发出的轻微声响,以为是我脚踢书柜造成的。

可我太累,并未动。

我们都未曾经历过地震,都没有多想。然后她起身去洗头发,我侧转头继续睡。直到

“砰”的一声器具落地碎裂的声响,吓得我从床上弹坐起来。

房子晃得很厉害。我蒙了3秒钟,赶紧跳下床,抓起手机冲出房间冲卫生间喊:“安妮,快出来,地震了!快跑!”

她“啊”了一声,顶着一头泡沫,一脸惊慌的冲出来,跟着我跑到门口,又折了回去,我在门口看着楼上接二连三往下冲的身影,急得跳脚。

“快点,你干嘛?”我探头进屋里喊。

“我拿钥匙。”

晃动越来越厉害,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忐忑不安地等着她。

等她一出来,迅速而大力地甩上门,我们就三步并作一步地往楼下狂奔。

到得楼下,众人才发现一栋栋房龄偏大的矮楼,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左右大幅度的摇晃着。

忽听到“叮叮叮”的声响,一转头发现是小区的铁门,正上下地抖动着。我又看向门外,眼睛忽然睁大。小区门外是一个超市的外墙,墙上从上到下竟震开了那么长那么大的一条口子。

余悸刚定一点,看着楼下站着的这群人,有的穿着睡衣,比如我,有的只着内衣裤,有的跑掉了一只鞋,有的赤着脚,有的顶着一头泡沫,对,我说的是安妮,有的裤子只穿了一半,没拉拉链没系皮带,大多数人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嗯,确定生命没有危险的时候,大家都开始为自己的样子感到窘迫不已,也都不好意思再多看其他人一眼。

陆续有人开始回家,我们也跟着回去快速的换了衣服收拾妥当,去了学校。

教学楼外面站了少数几个人,又好笑又有余怕的聊着刚刚教室里的情形。

“刚刚我们都趴在桌上睡午觉,桌子突然动起来,我拍了前桌的背一巴掌,骂他,他说他没动,然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地震了,我们都没命地往外面跑……怕死了,又搞笑。”

教学楼里空无一人,多数人都去了学校操场,或者跑去县上的大广场了。学校也不敢开课,落得半日闲。




那段时间我偶尔会回爸妈住的地方,在离得不远的另一个学校里面。

午休的时候,偶尔会有余震。妈妈不敢睡,自己跑到楼上织毛衣,我在楼下睡午觉,时有发生她突然喊着扑下楼来,将我从床上拖起来的情况。其实最后发现只是轻微余震而已。

晚上为了学习,我多是回跟同学的合租房睡,偶尔也会在爸妈那里过夜。开始的几晚,很难入睡,头总是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在晃,十分在意外面不断的犬吠声,即使躺上床也不敢闭眼,闭了眼也不敢真的睡着。几分钟就能惊醒一次,就能猛地睁开眼。也跟着爸妈同学校的众多师生躺过学校操场,几乎一夜未能成眠。

就这样熬了好几天,终于熬不住了,最后也能不管不顾地入睡了,只是睡得依然不好。

因为选的文科,所有理科类科目结业考试的那天,也发生了余震。

监考我们的是我高三之前的数学老师,他是个说话的时候会挤眉弄眼,会翘兰花指的男人,他在教室里开玩笑的说:“等下震感很强的时候,我们就往楼下跑,只有一条,千万不能打破玻璃跳窗好吧,在那之前我们就静下心来做题。”

考试期间,窗户玻璃揺得“咔咔”响,同学们都害怕地抬起头张望和小声交谈,我的位置正好在窗户边上,那声响确实叫人无法忽略,但当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竟如此淡定,只是埋头对付着我不太擅长的理科题目。

那段时间,是害怕但也好奇电视新闻的,因为很想知道灾区的现状,同时又不忍看到那些惨状,每次我看到那些采访,都忍不住哭到惨兮兮的用掉很多抽纸。

班里有部分人提出申请想做志愿者去灾区前线,被班主任老师拦下了。

“同学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的学习准备考试,加上你们并未受过专业的培训,你们去到灾区前线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因为缺乏经验和必要的技能,更有可能给灾区增加救灾压力和麻烦。”

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及要去灾区的想法了。日子又恢复到了备战高考的忙碌和紧张状态中去。




我们依然会偷偷携带有味道的早餐进教室,在晨读上立起一本书来,埋头吸米线进嘴里,老师进教室就迅速地塞进桌桶里,被骂也装傻不主动承认是自己在吃早餐;

依然会趁自习课假借压力太大之名,去教学楼后面的梅园聊未来聊期待聊梦想;

依然会在晚自习之前买一袋丁家坡洋芋,香香地、满足地、辣到涕泪横流地吃个干净;

依然会在晚自习顶着上厕所的名义跑去操场,仰面躺着看星星,各怀心事,一言不发;

依然会召集三五个密友,在学校那栋红色小楼里摆各种阵型和动作,拍照留恋……

依然会几个好友AA制开包厢唱歌,几个人疯疯癫癫的在灯光闪烁的包厢里,一起肆意地大声喊着《恋爱ing》、《壁花小姐》等每回必点歌曲;

那时候,一切都显得很纯情,很真实,没有人会化妆,也不懂怎么PS,相片都是打印出来的,一人一沓,实实在在握在手上的;

我们课间会去报刊亭买《百家讲坛》、《萌芽》、《读者》、《意林》、《花火》等,而不用手机看书读杂志和新闻;

高考完毕业最后一次班级聚餐,好多人喝了酒抱头痛哭,也有人疯癫大笑,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我们却知道从此以后,我们将会天涯海角,散落八方。

那时候还不懂,或者是没惊觉,我们经历的每一次分别,都将有人这一生往后再也无法相见。幸好的是,那些年的光阴,皆由无数个他和她组成,哭过、笑过,我们曾来过,曾青春过。

似水流年,旧风景曾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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