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是民国二十六年,是昭和十二年,是康德四年。
1.
离开新京到县城去进货的祝兴运和王金堂并没有进到黏豆包,而是一进县城就被抓劳工的人给撞上了,于是他们俩坐了两天一夜的闷罐车到了虎林,这里到处是荒地和秃山,雪厚得一脚下去就没过了脚踝。因为年老而且罗锅,王金堂被分配到了伙房。从他被捉住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无论多么艰难困苦,也要活着回去,哪怕是给那个汉奸工头下跪。
生活太艰苦了,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人,也被折磨得像根枯草。他们的主食是杂合面饼子,有时也吃馒头,馒头的颜色就像苔藓一样绿。祝兴运和很多工友一样得了严重的关节炎,因为冬天盖的是破被子。他们三点起床,四点出工,踩着星光进隧道,然后继续向更远处挖隧道。祝兴运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工事,熟悉这里地理位置的人说,此处是关东军设置的第四国境阵地,东方是乌苏里江,对岸就是苏联的伊曼。
这些被奴役的劳工们最怕的是生病,即使生病了,也不敢声张。因为那些奄奄一息无法出工的人,会被半夜三更抬出工棚,说是出去治病,但很快就能听到狗的狂吠声和人的凄惨叫声。这些狗,吃的都是新磨出来的粮食,祝兴运觉得自己还不如变成一条狗。但王金堂告诉他说,一定要有念想,有念想才能活下去!
2.
村子里蔓延着疫情,杨老三觉得自己棺材铺的生意应该兴旺起来了,可是那些眼看着就要死去的人竟然被医生吴老冒救过来了。吴老冒忙得东奔西走,管材铺子冷冷清清,杨老三恨死了吴老冒,于是指使着杨浩去骂他。伶牙俐齿的杨浩与吴老冒针锋相对,但只要一听到吴老冒骂他“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便住了口,回管材铺子继续干活儿了。
杨浩感觉杨三娘对自己不那么苛刻了。她不再讨厌他能吃,而是鼓励他,有了好吃的还特意捧给他。这天,杨三爷约了卖油郎一起到城里去进木料,家里只留下了杨三娘和杨浩。杨浩专心地做着童女,做的时候心里hiatus想着栾老四的女儿栾喜梅。杨浩仍然经常梦见自己的家人,他们总是有说有笑的,但梦醒之后又全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专心做童女的杨浩完全没有注意到杨三娘的举止,她洗了澡,化了妆,穿上了绿底白花的裤子和白底紫花的袄,十个指甲都涂得红红的。杨浩只觉得她满身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却没有一朵是可爱的。晚餐时,杨三娘准备了豆腐丝和酒,叫杨浩到他和杨老三居住的后屋去吃。他不知道一切都是杨三娘的计策,他很快就昏睡在了床上。杨三娘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丈夫外出的机会,但不知道是蒙汗药下多了还是杨浩还不成熟,杨浩睡得格外投入,对她的各种举动毫无反应,她无奈地搂着杨浩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