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故事:下葬那天他把父亲的假牙扔了,之后每年过年他都会进医院

原创 亮兄 亮兄 2026年3月18日 08:06 湖北

老陈总是埋怨父亲听人瞎忽悠,拔掉自个儿真牙,镶了套满口。有了新的好看的牙,老人家自然是稀罕得不得了,回到家咧开嘴漏出那排齐整的白净牙,假牙套在牙花子上好看吗?那确实好看,只是牙龈在那悄悄受委屈。舒服吗?谁用谁知道。

老爷子爱惜这口假牙,每每饭前掰着假牙槽卡到自己的牙花子上,上下牙咬一咬,叩一叩,再顶一顶,戴好的假牙“咔哒”一声像上了弦的发条似,吃饭的时候就只剩下后槽牙咬合时发出的“咯吱”响,一声又一声从腮帮子里硬挤出来。

戴上假牙没多少时日,这天把饭送进嘴里,老爷子总觉着不对劲,牙龈边儿上被箍得发麻,偶尔还跟舌头打架,牙龈底下又被磨得发胀,“咯吱”、“咯吱”的咬合声也比往日迟钝,老爷子嚼了两口,筷子举起来,临到菜跟前又放下,悠悠来了句:“这顿菜做得没味儿。”

老陈吃得正香,筷子没停,“我觉着挺好啊。”顺手给老爷子夹上菜。

老爷子抬手捂了捂嘴边,含糊地哼了一声:“淡。”

老陈话茬子接得快又直,“淡?还不是你拔牙拔的,神经都跟着没了,还能吃出啥味儿。”

老爷子眼皮一抬,没搭腔儿,耳边只剩生硬的“咯吱”声。

老陈低着头扒拉碗里的菜,接着说,“你那牙本来好好的,有啥想不开的,硬生生全拔了。”

老爷子瞪他一眼,“我那牙都坏了。”

老陈笑了,“就算坏了,也不至于全拔。你现在吃饭多遭罪,齿为骨之余,牙没了,牙花子不得往回缩缩?想想都硌得慌。”

菜的热气还在那悠悠冒着,老爷子筷子一撂,白活他一眼,推开椅子回屋了。

从那顿饭起,老爷子吃东西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少,老陈嘴上依旧不饶人,却总在老爷子的碗里多添一口软饭、一勺热汤,可桌上的筷子声和说话声却是一日轻似一日。

后来,老爷子去世了,算时间距离拔牙镶满口不到两年,老陈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人这么快就没了,后来他找着撒气口——“父亲没拔牙之前挺精神一人,他是拔牙拔死的。”

下葬的时候,老陈把那副假牙悄悄扔了。假牙落进碎石堆里,“当啷”一声干脆入耳,像是碗沿被敲了一记。

晚上回去和媳妇嘟囔了一嘴,媳妇问他:“这吃饭的家伙事没了,能行吗?”

老陈说,“牙龈都缩缩了,也戴不上啊,就算不扔,留着有啥用?”

说完话,俩人都静悄悄的,窗外燃余的纸灰,跟着微风飘起又落下,散开又聚拢,舍不得走似的。

赶那以后,家里倒是没发生什么怪事,偶尔半夜里,老陈朦朦胧胧地觉得耳边响起一阵“咯吱”声,那节奏有点像吃饭的咀嚼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好像没有了,过一阵又冒出来了。

接连几年到了年根儿,老陈总能碰上怪事。

头一年年根底下,老陈拎着纸和酒出门,脚步的姿势变了个人,不如往年那样利索,走路的姿势变得拖拖拉拉,鞋底恨不得粘在地上,脚底板使着很大的劲儿要杵进地里一样,整个人不知道被什么拖住了,就这么一路拖拉到了坟地。

草色枯白,冻土邦硬,他照例在坟头摆上纸和酒,动作做得恭敬又规矩。往常上完坟就回家,但这次老陈低着头蹲在坟前,双手扣膝,只是那么凭风吹着,不做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话,一动不动,仿佛时间专挑在他这块地方凝固下来了。

上完坟的当天夜里,老陈哆哆嗦嗦直喊冷,被子捂了一层又一层,脑袋摇了一阵又一阵,后来干脆口吐白沫、眼神飘忽。媳妇被他吓着了,赶紧喊人把老陈送医院。

这年,他们在医院的病床上听到了远处的爆竹声。

第二年,临走前,媳妇把棉袄领子给他掖得紧紧的,叮嘱他办完事就回来,老陈含含糊糊在嗓子眼里“哦”了一声,兀自嘟嘟囔囔地拎着纸和酒去了。

回来得倒不晚,身上也没什么不干净,只是,老陈的脸上像是戴了个面具,松弛的皮肤和凹陷的皱纹还是他的,但神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仿佛神经被人用隐形的操作杆牵着,硬拉出那样一副神态。

他往墙角跟前的凳子上一坐,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任谁打他眼前过,他都不理睬。偶尔儿听着墙角的动静,转头小声地叨叨几句,词不成句的,接连好几天都是那个样。

除了叫他不答应,和他说话不放声之外,年,凑凑活活也算是过了。

第三年,还是怪。上完坟回来没多久,老陈就开始拉肚子,起初还硬撑说是吃坏了,可一趟趟跑得人直不起腰,脸色从蜡黄转到发青,嘴唇上皴裂的干皮一块挨着一块,眼窝嘟嘟地深陷进去,气喘不上来地呼哧,媳妇扶着他时,只觉得他的手水漉漉的又湿又凉。

没办法,还是送医院,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老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和,他们又在医院过了个年。

媳妇自个琢磨着,年年过年都不安生,这么折腾下去不是个办法。这次出院时,她留了个心眼,自个儿去买了套新牙口。

正月十五,老陈烧纸临走之前,媳妇把假牙塞给老陈,说:“你顺道把这个烧了。”

老陈说:“整这个干啥?”

“你总得让人家有吃饭的家伙吧?”

老陈撇了撇嘴,走了。

火苗在老黄纸上慢慢跳跃着,他把假牙扔了进去,说:“喏,吃饭的家伙我给你带来了,凑活用吧。”

烧到最后,那堆纸灰像是听懂了似的,一阵小旋风,卷起些许灰烬又慢慢落下了,像极了当初窗外燃余的纸灰,他对着那捧灰呆了一阵子。

半夜里,老陈再也没听到过“咯吱”声。

【书迷素朴分享】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