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卢旺达。
工地静下来了,只有发电机还在低鸣。我坐在板房门口,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手机屏幕上是爱人刚发来的视频。
“孩子大了,懂事了,想她爸爸,哭了!”
屏幕这端,我眼眶发热,却只能隔着一万两千公里,双眸有点点星光。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维多利亚湖上游潮湿的水汽。已是知天命之年,南亚、非洲,国外二十几年奔波。
突然想起老领导当年那句“上半生要不犹豫,下半生要不后悔”,此刻像石头一样砸在心上。
犹豫,是这世上最贵的税
二十出头时,我们都觉得自己拥有无限可能。
毕业那年,有个同学拿到了去非洲援建的名额。那是当时系里最好的机会,人人艳羡。但我那个同学,犹豫了。
他怕苦,怕远,怕找不到对象。他说:“再等等,也许国内会有更好的。”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上次同学聚会,他在国企混得一般,几杯酒下肚就开始拍桌子:“当年我要是去了,现在早财务自由了!”
语气里全是遗憾。
其实,哪有什么“更好的机会”?机会就像这非洲的雨季,说来就来,稍一迟疑,就错过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年轻嘛,一身反骨。有人说巴基斯坦落后,有人说这里危险,我就偏要去看看。我想,大不了回来重新找工作。
于是,我来了。这一来,就是十三年。
拿命换钱,也拿命换遗憾
这十三年,我没少遭罪。
50度的高温能把铁皮烤焦;我也见过战乱,听过枪响。
但比起身体的苦,心里的苦更难熬。
我错过了孩子的第一声“爸爸”,错过了父母的金婚,聚少离多!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老李,你后悔吗?
如果把人生比作做生意,我这单生意,亏大了。
直到我转战到非洲,在工地附近的小村里,遇到那位80多岁的老人。他指着院里的芒果树对我说:
“你看这树,有的果子甜,有的酸。但无论结什么果,我都接受。因为它是我的树。”
“你不能拿着现在的尺子,去量当年的自己。那时候的你,没现在的本事,这已经是你当时能做的最好选择。”
那一刻,我忽然释怀了。
上半场不犹豫,下半场不后悔
人到中年,我才读懂那句话。
上半生的“不犹豫”,是给下半生积攒底气。
如果我当年留在国内,今天也许不用晒非洲的大太阳,但我一定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敢闯一闯。那种“我本可以”的遗憾,比疟疾更难治愈。
我现在修的大坝,将来会蓄水,会发电,会灌溉万亩良田。这是实打实的。我的汗水,变成了这片土地的骨头。
下半生的“不后悔”,是和过去握手言和。
人生从来没有两全法。你选了事业,就难免亏欠家庭;你选了安稳,就别羡慕别人的精彩。
就像那位老人说的,结酸的果也好,结甜的果也罢,这都是我的人生。
写在最后
茶凉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大坝的填筑不能停。我给爱人回了一条语音:“等项目结束,带你们去海边。”
然后,我戴上安全帽,走向了机器轰鸣的工地。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这片我曾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土地上。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但我也不想回去了。
上半生,我不顾一切向外冲;下半生,我学着把心安顿下来。
愿你我,都能在各自的战场上,不犹豫,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