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暴君

深夜两点,我蜷缩在床榻上,冷汗浸透了枕巾。那颗蛀牙像被施了魔咒的钻头,在齿龈间疯狂啃噬,每一下都精准刺中神经末梢。疼痛不是钝器,而是淬了毒的银针,在口腔里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理智与尊严绞得粉碎。


人类对疼痛的认知总带着轻慢。古罗马哲人塞涅卡曾说:"疼痛是灵魂的试金石",可当这试金石化作钢钉钉入颧骨时,任何哲学思辨都成了苍白的笑谈。我数着天花板的裂缝,恍惚看见古希腊神话里普罗米修斯的肝脏被恶鹰啄食——原来神明与凡人,在疼痛面前并无本质区别。


黎明时分,止痛药终于发挥效力。我瘫在椅子上,望着镜中浮肿的半张脸,突然想起《黄帝内经》里"齿为骨之余"的记载。这副跟随我三十年的骨骼,此刻竟成了叛乱的战场。牙医诊所里刺目的白光,器械碰撞的金属声,消毒水的气味,这些记忆碎片在疼痛消退后反而愈发清晰,像被烙铁刻进脑髓的警告。


现代医学将疼痛分为十二级,分娩痛位居榜首。但那些经历过牙痛的人会告诉你,这种持续的、尖锐的、无法逃避的折磨,完全具备与顶级疼痛分庭抗礼的资格。它不像骨折那样轰然倒下,而是像毒蛇盘踞在牙槽骨里,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你身体的脆弱。


当最后一颗蛀牙被拔除时,我盯着托盘里血淋淋的残骸,突然理解了但丁《神曲》里炼狱的隐喻。那些在人间放纵口腹之欲的灵魂,或许注定要在齿间偿还代价。牙痛不是病,它是身体发出的最后通牒,是生命对堕落者最严厉的审判。


如今我的口腔里嵌着陶瓷牙冠,光滑如玉,冷若寒冰。每当夜深人静,我仍会下意识用舌尖触碰那片人工齿面——这不是恐惧,而是对疼痛的敬畏。正如尼采所说:"凡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但牙痛教会我的是:有些痛苦不必经历,有些代价不必支付,只要我们愿意倾听身体最微弱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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