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有点毛病,没事的时候喜欢瞎琢磨,比如,当我回到村子里时候,总喜欢前前后后转一转,观察一下还有谁住在老房子里。发现一种现象,村庄里真正有钱的,曾经有权的,不要说住在村庄里,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如果在乡村里居真的有多好,他们应该回来啊!

从叶落归根到叶落生根,回乡,真的是退路吗?是,也不是,如我这样的社会底层,最终的归宿只能是回到故乡。
提及故乡,大多数人总有一种复杂的情愫,古代文人笔下少小离家老大还的怅惘,现代人口中回不去的乡愁的喟叹,跨越千年却有着相似的情感底色。只是随着时代变迁,人们对归乡的选择与认知,早已从叶落归根的执念,演变成了叶落生根的现实,而回乡是否为最优解的讨论,也从未像今天这般热烈。
在古代社会,叶落归根是深植于每个人心中的文化基因,更是许多人无法回避的人生选择。这种选择,既有制度层面的硬性约束,也有文化观念的软性牵引,更藏着对生存的现实考量。以明朝为例,朝廷对官员致仕(退休)有着明确规定:官员年满六十需主动辞官,且不得在任职地停留,必须返回原籍。这一制度背后,既有防止官员结党营私、垄断地方资源的政治考量,也暗含着乡贤归乡的期待——让退休官员带着学识与声望回到家乡,参与地方治理、兴办教化,维系乡村社会的秩序。于是,对古代官员而言,归乡不是选择题,而是必修课,即便心中有对京城繁华的眷恋,也只能收拾行囊,踏上归途。而如今,还有如此的规则吗?有多少人还愿意回到曾经以及今天仍不发达的穷乡僻壤?
除了制度约束,叶落归根的观念更是渗透在古人的血脉里。这种观念源于对故乡的归属感,更源于对祖先的敬畏。古人认为,故乡是生命的起点,也是灵魂的归宿,人这一生无论走多远、官多大,最终都要回到故乡,与祖先葬在一起,才算圆满。这种认知,让归乡超越了地理层面的迁徙,成为一种精神层面的执念。就像那些在外漂泊的文人,即便在异乡功成名就,晚年也总想着回到家乡:或许是在老宅旁种几株杨柳,或许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与乡邻闲话家常,在熟悉的乡音与烟火气里,安放自己疲惫的灵魂。这种功成身退的选择,既符合传统文化对圆满人生的定义,也让叶落归根有了更温暖的内涵。现如今,人的认知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对于进入祖墓已无所谓,甚至直接将骨灰撒入大海湖泊。

当然,古代人选择归乡,并非全是温情与执念,有时更是为了避祸的无奈之举。每逢王朝末年,社会动荡、战乱频发,朝堂之上党争激烈,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此时,归乡或隐居便成了许多人的保命之选。东晋的陶渊明,便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曾多次出仕,却始终无法适应官场的尔虞我诈,最终选择辞去彭泽县令,隐居在江西庐山南麓的玉京山、南村一带。在那里,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过着耕读自足的生活,远离了朝堂的纷争,也避开了乱世的战火。同样选择以隐居避祸的,还有唐朝的房玄龄——在天下未定之时,他曾隐居于襄城县王洛镇房村,凭借家凭借家乡的亲友联络与熟悉的环境,安稳度过了动荡期,直到李世民起兵后才出山辅佐。就连普通百姓,在乱世中也会选择回到家乡:毕竟故乡有亲友可以抱团,有熟悉的土地可以耕种,即便日子清苦,也能在彼此的照应中熬过难关。对他们而言,故乡不是诗意的栖息地,而是乱世中的避风港。
然而,时代车轮滚滚向前,当城市化浪潮席卷而来,叶落归根的传统图景,渐渐被叶落生根的现实所取代。越来越多的人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城市打拼,最终在城市里安家落户,不再执着于回到故乡。这种转变,并非是人们对故乡的情感变淡了,而是现实需求的必然选择。城市里有更优质的教育资源——父母不必再为孩子上学难发愁,从幼儿园到大学,完善的教育体系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平台;有更丰富的就业机会——无论是互联网、金融、医疗还是教育行业,城市总能提供更多元的职业选择,让年轻人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还有更便捷的生活设施——大型超市、三甲医院、便捷的交通网络,这些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高效、更舒适。就像那些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农民工,他们起初或许只是想赚点钱就回家,但看着孩子在城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看着自己在城市里慢慢站稳脚跟,便渐渐放弃了归乡的念头,选择在城市里生根发芽。对他们而言,根不再是故乡的那片土地,而是自己用双手在城市里创造的生活。但同样有一些人面临着困惑,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就象油漂在水上无根无绊。
只是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以及部分人对城市生活压力的厌倦,回乡潮又成了热门话题。有人说乡村是最后的净土,有人说回乡才能找回生活的本质,但现实真的如此吗?或许并非如此。正如许多人所感慨的:乡村不是净土,乡村尽是土。这里的“土”,不是指乡村的土地,而是指乡村现实存在的诸多问题——医疗资源匮乏,许多村子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所,医生水平有限,设备简陋,一旦患上重病,只能往城里的大医院跑,不仅花钱多,还可能耽误治疗;教育资源薄弱,乡村学校的师资力量远不如城市,许多优秀的老师都愿意留在城里,导致乡村孩子只能接受低配版的教育,想要考上好大学,比城市孩子难得多;就业机会稀少,乡村的产业大多以农业为主,或者是一些零散的服务业,年轻人回到乡村,要么只能种地,要么只能做些小生意,很难有更大的发展空间;甚至连人际关系,也不像城市里那样简单——乡村是典型的熟人社会,家长里短、人情往来,有时比城市里的职场关系更复杂,一点小事就可能传遍全村,让人倍感压力。

这样的乡村,显然不是避世的净土,也不是轻松的退路。那些想要通过回乡逃离压力的人,往往会发现,自己只是从一种压力,换到了另一种压力。就像有些年轻人,厌倦了城市的996,回到家乡开了一家小店,本以为能过上慢生活,结果却发现,小店的生意并不好做,还得应付各种人情往来,最后不仅没赚到钱,还比在城市里更焦虑。还有些人,回到家乡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靠父母接济,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迷茫。这些现实,都在告诉我们:回乡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不是最优解。
当然,我们并不是否定乡村的价值。乡村有城市没有的自然风光,有更浓厚的烟火气,对有些人而言,回乡或许真的是合适的选择——比如那些有能力在家乡创业的人,比如那些想要陪伴父母的人,比如那些厌倦了城市生活、愿意接受乡村局限的人。但关键在于,我们不能把乡村美化成完美的净土,也不能把回乡当成逃避现实的退路。无论是留在城市,还是回到乡村,都需要理性的考量:考量自己的能力,考量自己的需求,考量现实的条件。
从叶落归根到叶落生根,从渴望归乡到理性看待回乡,我们对故乡的认知,一直在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但无论如何,故乡永远是我们心中的一份牵挂,只是这份牵挂,不应该成为我们选择人生的枷锁。无论是在城市里生根,还是在乡村里生活,只要是适合自己的选择,只要能让自己过得幸福,便是最好的人生。而那些关于回乡是否为最优解的讨论,或许最终的答案就是:没有所谓的最优解,只有最适合自己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