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级三班 李俊贤 2025-10-9
暮春的雨丝里,一只斑鸠选中了我书房窗外的香樟树。
它先是每天清晨出现,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像是考察地段。过了几日,便开始衔来粗细不一的枯枝。筑巢是件辛苦事——细枝总是不听话地滑落,它便不厌其烦地飞下去重新拾起。最让我惊讶的是,它竟懂得用湿润的泥巴固定枝条,像个老练的泥瓦匠。
巢成那日,夕阳给它镀上金边。斑鸠卧在巢中,满意地咕咕叫着。那巢粗糙却结实,在风中稳稳地托着它的梦。第一枚蛋的出现改变了它的作息。它变得沉默,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卧着,只有觅食时才短暂离开。即便离开,也总是匆匆归来,仿佛有什么在牵挂着它。它的眼神变得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抬起头来。
六月的雷雨来得猛烈。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树枝在风中东摇西晃。斑鸠缩紧身子,翅膀紧紧护住身下的蛋。雨水顺着羽毛流成小溪,它却像长在了巢里,纹丝不动。透过模糊的窗玻璃,我看见它偶尔抖落身上的水珠,随即又恢复守护的姿势。雏鸟破壳是在雨后的清晨。嫩黄的喙探出母鸟的羽翼,发出细弱的啼鸣。从那天起,斑鸠开始了不知疲倦的奔波。清晨露水未干就出发,黄昏披着霞光归来。它的羽毛日渐失去光泽,眼神却愈发坚定。
离巢发生得猝不及防。那是个宁静的午后,小斑鸠在巢边扑扇翅膀,犹豫再三后纵身一跃——起初跌跌撞撞,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母鸟在枝头咕咕叫着,像是在叮嘱什么。小斑鸠试飞了几圈,最终消失在树林深处。母鸟没有立即离开。它在空巢边停留了很久,轻轻啄理着曾经温暖的窝。夕阳西下时,它终于振翅飞走,再没有回头。
如今,那个空巢还在枝桠间,像时光凝固的印记。每次抬头看见,我都会想起那些清晨的守候、雨夜的坚持。所有的守护都是为了最终的离别,而所有的离别,都始于最初的守护。斑鸠不懂这些道理,它只是遵循着生命最古老的约定——让羽翼学会飞翔,让爱找到延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