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美国后,冬天开始了。
约翰对我说,“问问你的朋友,哪里学英语效果好?我也从网上搜一下,找个地方去学英语吧。”
“怎么?我的英语不行吗?”
“我说真话,你可别生气,你的口语呀,发音有问题,你自己不知道吗?凡是八岁以前移民到美国的小孩长大后英语就像母语那么精准,除此以外,成人的发音都会带着出生地的标记。”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像朵羞答答的老玫瑰。
约翰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了,有的时候我和老美说英语,他们会愣一下,然后,让我再重复一遍。
原来是我的发音不够精准。另外,为了让句子语法标准,我会停顿,这一停顿,句子就不连贯,越不连贯越结巴,越结巴就越发毛。
想到这里,我说,“好吧!我刚好想多认识一些本地的朋友。”
第一天报到时,先来了一个考试,一对一的口语对话,考完后,老师说:“你这水平不错啦,我们现在只有4个级别,你直接去最高的那个班就行,老师叫麦克。他是最好的英语老师,这所语言学校因为他而名声在外。”
“我带来了学费和书费。”
“学费一学期四十美金,书费三十五美金。”
“这么便宜?”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们不是盈利机构,我们是社会福利团体,我们的老师和工作人员都是志愿者。”
我呆若木鸡,僵在椅子上。
来到三楼教室,见到了麦克。
我一看,这老师居然只有一条胳膊。
那个独臂老师长啥样呢?个子高高的,五官长得可端正了。他那模样,有点像咱中国东北的二毛子。他爸是从俄罗斯来的,他的全名老长了,一堆“什么什么司机”。
至于他胳膊咋没的,听说啊,是出了车祸,也没人敢问,怕他难过。
老师虽然残疾,却特别幽默,很会开玩笑,课堂上的气氛很轻松,一节课在笑声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显然,他跟中国学生学了不少中国话,会说麻婆豆腐、鸳鸯火锅儿,还会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的发音挺有天赋,基本上和我们中国人差不多,舌头略微胖一点儿,硬一点儿。
也不知道为啥,我就觉得他跟列宁在1918年影片里的那些人老像了。俄罗斯人啊,就是有这么一种挺奇怪的幽默感。
他说,“我们俄罗斯人有一个特点,如果邻居家发生了不好的事儿,他们听说了就会很高兴。”
我心想,这哪是俄罗斯人?人性不都有这样吗?看见别人不好就会高兴,看见别人挣了很多钱就会眼红。
麦克老师是有工资的,不过那点钱少得可怜,也就够他维持生活。
他说,“这点钱根本没法让我去旅游,可我又特别喜欢旅游。我们家每年聚会的时候,因为我在家里排行最小,我家一共有6个孩子呢,我的机票钱都是父母或者大哥出的。”
他一站在上面讲课,双眼就放光,留存的那只胳膊上的手,也不完整,手指头短一截,显然当年的车祸很严重。
虽说手指头比正常人短了点,可握粉笔没问题,用那只手敲电脑也不在话下。
他经常会做一个动作,就是用那只残疾的手去按没胳膊那边的肩膀,估计那儿疼,特别是阴天下雨,或者冬天下雪的时候。
他讲课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到自己,说“我以前有个女朋友怎么怎么样”。他这么一提过去的女朋友,明摆着现在是单身了。
再瞅瞅他现在这情况,身体有残疾,我们估摸着他找对象也挺难的。所以心里对他,又是尊敬,又是欣赏,还带着几分怜悯,这心情有点复杂。
同学里头,大多都是移友。啥叫移友呢?就是那些投资移民到这儿来的人。丈夫还接着做生意,两边来回跑,妻子和孩子就留在这边了。
留在这边能干啥呢?头一件事儿就是学英语。这些投资移民过来的人,大多数40多岁,不到50岁。
难怪有人说,每个优秀而聪明的人到了美国以后,大脑都缺斤短两了,不是说他们变傻了,而是他们的口语限制了他们的表达,毕竟,英语不是我们的第一语言,对不对?
班里的同学那可真是卧虎藏龙,中国同学差不多占了60%。主要是那阵儿,投资移民过来的人多。
这地方学校好,大家挑来选去,为了孩子就都选在这儿了。就是这里房子贵、物价高,税也交得多,不过学校确实一流。
他们之前干的生意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有做贸易的,有搞制造的,还有做玩具的。
对这些生意人来说,那可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他们每次急急忙忙地飞过来跟家人团聚两三个月,就又跑回去做生意了。
他们还想着把两边的生意都给做起来。我们经常能收到一些免费的小礼品,说是他们家厂子生产的。东西还真不错,像啥隔热用的手套,还有迷你手电筒,都是些挺有科技感的小玩意儿。
对这些投资移民来说,他们有钱,挣钱就是为了下一代。
对美国人来说,生命是用来享受的,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生命是一种责任。
学校不管你的签证是什么类别,也不会多问你的个人私事,只做好一件事提高你的英语水平,每天中午还提供午餐,交五美金就可以随便吃,有时候是中餐有时候其他国家的餐。
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语言学校,但凡我的脑子没有塌方,我就会去好好学英语。
毕竟,多年在外企,我的英语一直没丢,学英语很享受,我喜欢琢磨发音,琢磨句子,琢磨更深层的东西,然后沉浸在里边。
学习语言有一种魔力,它能让你的心静下来。很静很静,就好像到了海边儿,什么都忘了,只看见大海和满天的星星和月亮。
小的时候,我们班的英语学习委员超级棒,老师总让她站起来念课文儿,每次她念完了以后,我就觉得她长得像电影明星,其实她长得确实挺好看,但是跟电影明星还是差一截儿的。可是她把英语念的那么好,在我心里顿时熠熠生辉。
我那时还不能开车,所以只能上晚上的课,约翰开车把我送到学校。7点钟开始,8:45就结束了,一个星期两次。
果然,我的口语越来越流畅了。
几个月后,我听说,麦克和一个中国来的女孩谈恋爱了,那女孩很漂亮,她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