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深秋我在岳阳楼


很多人对岳阳楼颇有情感,不管去没去过,皆心向往之。原因之一是,中学课文里便有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这也是一篇必背课文。

对岳阳楼,我是心怀敬仰的。这次深秋去湖南,怀着对名楼的倾慕之情,从长沙来到了历史悠久的岳阳楼。

从洞庭北路至岳阳楼景区的南门,上方所悬匾额为金丝楠木制成,孔雀蓝底所衬托的“巴陵胜状”四个金色大字,出自清朝刑部尚书、大书法家、乾隆的提笔书法老师张照所书的《岳阳楼记》,大门两侧柱子上“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对联是明代著名文人魏允贞对岳阳楼、洞庭湖的赞誉。

穿过南门,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细细的喷泉,一环水池中五座精美的楼阁模型,环形排列。这就是五朝楼观,这五座楼是以青铜,微缩,建造的形式,向我们展示了唐、宋、元、明、清这五个朝代风格迥异特点不同的岳阳楼。它们都是以历代画家所描绘的岳阳楼图为蓝本精心打造而成,体现了中国制铜工艺的精湛技艺和高超水平。

元代岳阳楼两层三檐,并且筑有地基,质朴简约,体现出一种粗犷原始的风格。它是岳阳楼筑楼史上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也是离洞庭湖畔最近的一座。

宋代岳阳楼精巧华丽,千古雄文《岳阳楼记》中范仲淹描写的就是这一座。宋代的岳阳楼确实是五座楼阁当中结构最复杂,气势最磅礴。全楼共24个屋角高高扬起,给人一种升腾活跃的感觉。

明代的岳阳楼方圆结合,楼身花纹繁杂,顶部筑有宝塔,它的宝塔是由三颗宝珠和六条飞龙组成,有点类似印度的佛塔建筑。因为明代佛、道两教非常盛行,所以明代岳阳楼融入了一定的宗教色彩。

唐代岳阳楼雄浑壮阔,这时期的建筑趋向于严整开朗。楼阁虽外表简单粗犷,但不失大气庄重。整个大殿几乎没有纯粹为了装饰而加上去的构件,门窗的形式也是朴素大方。这座楼阁是五朝楼观中耗铜量最重的一座,重达12.3吨。

清代早期的岳阳楼,它是离现存岳阳楼建筑风格最为接近的一座。同时也是五座楼中唯一的三层三檐建筑。与唐代的庄重大气相比,清代岳阳楼细腻婉约、繁复而精致。它的二、三层设有回廊,飞檐上设有七只瑞兽,在古代,飞檐上瑞兽越多代表楼阁的地位越高。

五朝楼观北侧的双公祠,坐东朝西,白墙青瓦。为纪念滕子京、范仲淹两位先贤而建的纪念性建筑。门楣上“双公祠”三字,为《人民日报》原总编辑范敬宜题写。滕子京在岳州任职时重修岳阳楼,并请范仲淹作记。范仲淹凭借一幅《洞庭晚秋图》,挥笔写下了流传千古的《岳阳楼记》。当年滕子京收到这篇文章后,喜出望外,他觉得这篇文章超出了他的预期,于是立马请来了北宋大书法家苏子美书写、邵竦篆额。在当时,滕子京修楼、范仲淹作记、苏子美书丹和邵竦篆额合称“巴陵四绝”。

岳阳,古称巴陵,又名岳州,是一座拥有2500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集名山、名水、名人、名楼、名文于一体,秀美的山水风光和深厚的湖湘文化交相辉映。过临风阁,拾阶而上,“南极潇湘”牌坊,古朴典雅,庄重大方。灰白的石质、精美的石雕斗拱和歇山式楼顶,彰显着传统建筑的魅力。上面有幅对联:“南极潇湘千里月,北通巫峡万重山”,这副对联是同样由清朝的书法家张照所撰,书写者是我国著名艺术家刘海粟老先生。

北行不远,便来到了心中敬仰的岳阳楼前。深秋的岳阳楼,是一年中最富诗情,也最见风骨的时节。相比其他楼阁,岳阳楼更加精致耐看。建于古城岳阳西城门之上的岳阳楼,没有打地基,全凭楼内四根楠木金柱从楼底直贯楼顶,支撑起楼体的大部分重量。三层檐角高高的向外飞出,线条流畅造型优美,每一层檐角的装饰物也是各有不同。第一层是凤凰,第二层是腾龙,第三层则是延绵不断的祥云,意味着龙凤呈祥美好的寓意。为纪念鲁肃、在重修屋顶时采用了三国时期的武士军盔样式,从此岳阳楼便成为中国现存的最大盔顶古建筑。整个楼体是由我国传统工艺用木料榫接而成,结构非常严整精巧。

岳阳楼的盔顶,在秋日纯净的阳光下,轮廓格外清晰,沉稳如山。阁楼上悬挂的“岳阳楼”三字匾额,由郭沫若先生题写,这块“岳阳楼”金字黑底匾额,悬挂在岳阳楼三楼正面,匾额造型大气,与岳阳楼宏伟的盔顶建筑风格相得益彰。字体苍劲有力,神采飞扬,为名楼增色不少。

岳阳楼与湖北武汉黄鹤楼、江西南昌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且素有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 的美誉。之所以名扬天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北宋文学家范仲淹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文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留给我们的不只是单纯的观景,更是它千百年的文化底蕴和赋予它生命力的忧乐精神。

步入一楼,大厅内悬挂着由清代书法家张照书写的《岳阳楼记》巨型木雕屏。两侧巨柱上刻有长联:“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忧乐到心头”。

登上二楼,同样陈列有《岳阳楼记》雕屏,四周设有回廊,可以在此凭栏远眺,初步感受洞庭湖的浩渺。

三楼视野最为开阔。登上三楼,映入我们眼帘的是毛主席的狂草手书杜甫的《登岳阳楼》诗匾,两侧配有“水天一色,风月无边”的一副对联,落款“长庚李白”,李白仅用八个字就概括出了洞庭湖白天和黑夜的景色。

站在三楼凭窗眺望,洞庭一湖,尽在眼底。湖中的小岛若隐若现,一抹绿色镶嵌在水中,那就是被人比喻为“白银盘里一青螺”的君山,真是“楼外十分风景好,一分山色九分湖”。这应该是范仲淹笔下“春和景明”时洞庭湖的景色,然而,我们去的时候并不是春天,而是金色的深秋,夏日“浊浪排空”的咆哮已然平息,湖水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灰蓝色,浩渺依旧。

岳阳楼景区不仅仅是一座楼,而是一个以岳阳楼为核心,融合了历史、人文与自然风光的大型园林式景区。

岳阳楼南侧的仙梅亭,初建于明朝崇祯年间,是一座呈六边形,二层二檐,檐角高翘,玲珑雅致,上盖绿色琉璃瓦,状如出水绿荷。仙梅亭与主楼北侧的三醉亭遥相呼应,和盔顶的岳阳楼、方形的三醉亭形成对比,共同构成了岳阳楼“品”字形布局。

岳阳楼主楼北侧的三醉亭,因吕洞宾三醉岳阳楼的传说故事而得名,始建于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三醉亭二层二檐,歇山顶式仿宋建筑,悬挂著名国画大师殷本崇先生绘制的吕洞宾卧像,作者把吕仙飘逸的神态,饮酒的风度表现得淋漓尽致。吕洞宾在此修仙的各种奇遇和乐事在岳阳代代相传,时至今天,仍是百姓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

从岳阳楼主楼向北,“江上清风”这座牌坊与南侧的“南极潇湘”牌坊相似,也是一座三间四柱三楼式的石牌坊,形成首尾呼应。这四个字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出自北宋大文豪苏轼的千古名篇《前赤壁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将这四个字刻于牌坊上,让登临岳阳楼的游客,在感怀“先忧后乐”的家国情怀之后,如同一阵清新的风,吹散心中的沉重。

岳阳楼景区北侧的小乔墓,又名二乔墓,据传,这里是三国时期东吴名将周瑜之妻小乔的安葬之地。墓冢为圆形封土,四周有围墙,墓园内环境清幽,引人发思古之幽情。

紧邻着小乔墓的吕仙祠是一座典型的道教宫观建筑,青瓦红墙,古色古香。祠内正中供奉着吕洞宾的金身神像,也为端庄典雅的岳阳楼增添了一丝豪放飘逸的道骨仙风之气。

在岳阳楼临湖处,巨型花岗岩砌成的拱形门洞,门洞上刻有三个金色大字“岳阳门”,这是由清代岳州知府黄凝道题写。岳阳门城门洞呈拱形,洞庭湖水千年不息地流淌在岳阳门的视野里,岳阳门则成为一条通往历史深处的道路。它不仅为岳阳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承载着岳阳楼千年的兴衰和永恒的“忧乐”主题。

岳阳楼最打动我的,是它见证的那种精神,那种“先忧后乐”的胸怀,那种超越个人得失的担当。这种精神,就像这洞庭湖水,看似无形,却滋养着中国大地上的每一个人。秋的冷静与肃穆,恰恰洗去了杂念,在这宏大的担当面前,我找到了归宿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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