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不到十点，淅淅沥沥的雨就落了下来，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毛毛细雨，是能把衣裳慢慢打湿、黏在身上不舒服的程度。晚饭过后喂过了鸡，按常理，这群散养惯了的家伙该钻进鸡棚躲雨休息，可我站在厨房洗碗时，随意往院子里瞥了一眼，瞬间气笑了——三只鸡，一公两母，依旧稳稳蹲在院角那棵枫树上，任凭细细的小雨打在它们的羽毛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明明一群鸡，就这三只“杠精”偏要待在树上。
我是真的十分无语。9号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它们蹲在树上淋雨，我尚且能理解，毕竟鸡的视力本就不好，突如其来的雨势或许让它们看不清，来不及反应。可今天这场雨，慢悠悠地下着，明明有充足时间躲进干爽的鸡棚，它们偏不。那只公鸡还好，油亮的羽毛防水性强，雨珠落在上面，轻轻一抖就滚落下来，依旧精神抖擞；可那两只母鸡，羽毛早已被雨水浸透，一缕缕贴在身上，活脱脱两只落汤鸡，连脑袋上的绒毛都湿漉漉地耷拉着，缩着脖子，看着就让人揪心。
我们散养土鸡有些年头了，早就知道它们偏爱蹲在树上，不管严寒酷暑，只要到了栖息的时候，总爱往树枝上蹲。起初我还纳闷，好好的鸡棚不待，偏要上树遭罪，后来慢慢观察、慢慢了解才知道，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一套由安全、遗传、生理构造共同构成的生存策略，每一点都藏着它们的生存智慧。
要说它们上树栖息的原因，最核心的还是为了安全。我后来慢慢观察才发现，鸡的夜晚视力差得离谱，几乎和失明没两样，要是留在地面上，很容易被黄鼠狼、蛇这些天敌盯上。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就能稳稳避开这些威胁，这种习惯传了一代又一代，成了它们刻在骨子里的默契。除此之外，这也是一种返祖天性——它们的祖先原鸡，本就爱攀爬、上树栖息，哪怕被我们驯化了这么久，散养的土鸡还是没丢了这份本能，像是在悄悄延续着祖先生存的方式。
还有个有意思的点，就是它们的生理构造，像是天生就为抓树枝而生。我曾蹲在树下仔细看过，鸟类的腿上有一根“屈肌腱”，只要它们一放松身体，脚爪就会自动收紧，牢牢攥住树枝，哪怕睡得再沉，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也正因为这样，它们才敢在树上安安心心栖息，不用费半点力气去维持平衡，就那么静静蹲坐着，就能安稳待上一整夜。
当然，适应环境也是一个原因。雨中的鸡棚，又潮湿又闷热，还混着鸡粪的味道，反而不如树上通透舒服；而且鸡天生没有汗腺，热天的时候，淋雨能帮它们散散热、降降温，到了冷天，站在树上也能离地面的寒气远一点。这么一想，它们执着于上树，也不是蠢笨，倒是经过了长期进化，慢慢形成的最适合自己的生存选择。
可即便懂了这些生存门道，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它们固执。明明下着雨，明明有更舒适、更干爽的鸡棚可去，它们却偏要守在树上，不肯挪动半步。我猜，或许是习性的惯性远超了“理性”的判断——它们早已把那棵树当成了固定的栖位，当成了像“家”一样的存在，一旦认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也有可能，是鸡群里的从众压力在作祟。鸡群有着严格的社会等级，若是领头的公鸡坚持蹲在树上，或者多数成员都选择留在树上，哪怕有少数鸡想回到鸡棚，也会因为害怕落单、被群体排斥而被迫跟随。这三只鸡里，那只公鸡大概率就是领头的，它稳稳蹲在最高的树枝上，两只母鸡紧随其后，哪怕被雨淋透，也不肯违背群体的选择。
看着树上那三只固执的鸡，我忽然就想起了社会上的某些人。他们和这几只鸡何其相似，一样的固执己见、刚愎自用，抱着自己固有的认知不肯变通，哪怕明知道自己的选择不是最优解，哪怕有人好心提醒，也依旧我行我素，没法沟通，也没法让人真正理解。他们的固执，或许也和这些鸡一样，源于多年养成的习性，源于群体的裹挟，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愿打破自己熟悉的节奏，就像这三只鸡，宁愿淋着雨，也要守着自己认定的那根树枝。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树上的三只鸡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这场雨与它们毫无关系。我摇了摇头，洗完最后一只碗，不再去干涉它们。或许，对于它们而言，这份在外人看来的“固执”，从来都不是执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是历经千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生存智慧。而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尊重这份天性，就像尊重那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固执”一样，不强求，不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