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天色渐渐沉了,像被墨汁晕染过的宣笺。不多时,便有细碎的雪沫,从云层里悠悠飘落。
没有风的裹挟,雪落得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安宁。它们沾在窗棂上,落在枯枝上,覆在平展的田畴上,悄无声息,却在顷刻间,将世间万物都裹进了一片素白里。
我拢了拢衣襟,立在檐下,看雪片簌簌落下。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路,此刻被雪掩了踪迹,只余下一片平整的白。偶有晚归的行人,裹紧了大衣,脚步匆匆,踩碎一地雪色,那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里,竟也成了一种点缀。
远处的山,隐在雪雾里,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近处的树,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像是披了一件素色的衣裳,显得格外清瘦,也格外安然。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溢出淡淡的茶香。我捧一杯热茶,站在窗前,看雪落无声。此刻,世间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雪落的轻响,和心跳的节奏,彼此应和。
雪越下越大,却依旧静。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在肩头的微响,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底的尘埃,在这一片素白里,缓缓落定。原来,冬日的雪,是天地写给人间的一封禅信,字里行间,都是安宁。
夜深了,雪还在下。我熄了灯,枕着一室的静,和窗外簌簌的雪声,安然入眠。梦里,也是一片白茫茫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