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的晨晓,雾色还未散尽,便临着竹窗研墨。取一方端砚,质润色青,砚池里盛着昨夜檐角接的清露,凉沁沁的,映着窗棂外斜斜的竹影。再取一锭徽墨,色如乌玉,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指尖捏着墨锭,轻抵砚池,循着一个方向缓缓研磨。
力道不疾不徐,太重易损墨锭,太轻则墨汁稀薄,唯有腕间稳实,让墨锭与砚面轻轻相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秋风吹过竹叶,又像细雨敲打着青瓦,在静谧的晨里,清越又温柔。磨着磨着,清露便渐渐晕开墨色,从浅淡的灰,慢慢凝成浓醇的黑,墨香混着竹露的清润,一点点漫开来,染透了窗间的风,也染软了周遭的晨光。
偶尔停手,用指尖轻蘸一点墨汁,浓稠绵密,牵丝不断,便知磨得正好。将墨锭轻搁砚边,砚池里的墨汁澄明如镜,映着竹影,也映着窗前静坐的身影。案头铺着素笺,羊毫笔浸在清水里,待笔锋散开,便蘸取新研的墨汁,落笔时,墨色浓淡相宜,在素笺上晕开浅浅的墨韵,写几句清秋的闲语,或是画一枝疏竹,皆是随心。
研墨的时光,慢得像窗前的竹影,不慌不忙,却自有滋味。世间的浮躁,仿佛都被这一方砚、一锭墨,在缓缓研磨间磨去了棱角,只余下满心的清宁。待素笺上落满字迹,墨香已缠满竹窗,抬眼望去,雾色散尽,秋阳穿过竹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砚池里,墨色与金光相融,竟像盛了一汪揉碎的星河。
这般晨起研墨的寻常,无关风雅,只是守着一方小窗,把清秋的晨光,把心底的平和,都磨进了这一砚浓墨里,落笔成字,落笔成景,也落笔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