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马)正月初一的傍晚,天色初沉,我坐在老木屋的火塘边,第一次在抖音开启直播。虽说是调试设备,但这架势,老屋里几十年未曾有过。头顶一盏三百瓦的白炽灯泡照亮整个火塘,手机镜头对准了铁勾上悬挂的腊肉——十几串黑黢黢的腊肉,被烟火熏染,沉默地悬在那里。
我拿起一把柴刀,利落地割下一块约两指宽的腊肉,暂且放在鼎罐盖上准备烧烤。随后,用左手拇指与食指,从火塘边捻起几下火灰,细细涂抹在新刀痕处的腊肉上,防被二哥发现。
“你这是在做懒样呢?”身后突然响起二哥的声音,二嫂也跟了过来。我心头一紧,脸颊发烫,心跳瞬间加快,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可那难堪的时刻,竟毫无尴尬,反而像是回到了童年。每当父母发现我们偷偷割腊肉烤着吃,那种心照不宣的快乐与温暖,依然在心底荡漾。
没过水的腊肉串在铁勾上,靠在铁山脚边,“滋滋”地冒着油,我喉间也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正在分享这份喜悦时,堂弟带着儿子也来到。我打趣道:“昨晚大年三十晚上,你洗脚正到波箩盖,正好。”于是每人分得一小块腊肉,都忍不住露出牙齿,咂咂两声。二哥笑着提议:“再割点来烤喂!到口不到肚的。”我又割下两小块,同样没过水,重新烤上,大家继续分食。火塘的橘红色光映在大家的脸上,老屋里陪伴的岁月,仿佛是时光赠予我的礼物。
我侧头瞥一眼手机,竟然有几百人围观。
公屏上滚动着:
“咦,那肉黑乎乎的,没洗,吃了不怕拉肚子么?”
“喜欢这样的老屋。”
“人间烟火神仙般的享受,这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
“小的时候这样做,长大了还不懂事,我看不过去,要向你大哥告密的。”
蹬在那口大木衣柜上的竹篾笸箩,还装着母亲生前用过的针线、鞋和帽沿纸样、边角布料、一团半成品麻叶粗线,父亲的书柜,旁边的老木箱、旧碗柜、旧锅台、脸盆架,静静伫立一旁。那一刻,幸福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我,仿佛把整个年味都拉回了团圆的旧时光。
老木屋的大门框上贴着新对联,门缝里透出暖意,如同新棉袄般温暖,仿佛整个屋子的血液重新流动,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然而岁月流转,物是人非。如今在老木屋里,只剩泛黄的照片和零星的记忆,才能勾勒出那个温暖的场景。那幸福的“裹满身”感,如今只能化作心底最深处的思念,像一帧褪色却依旧温暖的年画,贴在心口,提醒着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圆满与爱。那份“有味”的年,是记忆的琥珀,封存了最珍贵的时光,也留下了最深的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