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候，又和女儿吵了几句。
七点二十我洗漱完毕，掐着点叫她起床，果然如我所料，女儿又一如既往地想赖一会床，我亲了亲她，告知她时间，她伸了伸懒腰。
冬天的食物冷的快，我便趁她洗漱的功夫做早饭，今天是她喜欢的三明治，煎一个蛋，放上芝士，再把三明治切去硬边，在锅里烤热，组装好挤上番茄酱，顺便还切了半个苹果补充营养。
早饭刚摆上桌，女儿也洗漱结束。
“今天上学，书包都整理好了吗？”我问她。
由于前几天流感爆发，她们班被迫停课，她在家里已经休息四天。今天是复课的第一天，我怕早上时间不够，昨天晚上已提前嘱咐过她。
“嗯。已经都准备好了。”她回复我。
她的回答让我放下心来。
五分钟吃完早饭，两个人准备出门。
我见桌上放着她昨天玩过的玩具，便要求她放回原处。
“我回来还要玩的。而且上学来不及了。”她无所谓道。
“那也要放回去，等要玩了再拿过来，我跟你说过用过的东西要放回原处。”我坚持。
从小到大，我能在家里各个角落发现她的各种东西，我跟她说用过的东西放回原处，她每次都能答应的好好的，但我依然还是能在各种角落发现她的东西，然后她自己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时又一遍遍问我，妈妈我东西放哪里了，你是不是给我丢掉了？
没错，她的任何东西，玩具，文具，甚至是一张涂了乱七八糟撕成一段段的废纸，她把它们放在任何地方，却不允许我丢掉它们，她说它们都是有用的。
“时间够了。”我盯着她。
她见我一副她不放好东西不罢休的眼神看着她，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开始收拾。
见状我就拿了钥匙准备出门。穿鞋的时候，我见鞋柜上放着一张纸，便好奇地拿起来看，是一篇作文。
“这个需要带吗？”我问她。
她拿过纸看了一眼，塞进自己书包里。然后开始换鞋。
我出门去按电梯，电梯还没上来，电梯总是这样，需要它的时候不在自己楼层里，总是需要等待一两分钟。
我听到身后门关上的声音，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女儿正在进行哪一个步骤。
她一手拿着红领巾小黄帽，一手拎着书包，关了门，手忙脚乱想系红领巾，这才发现手上拿满东西，想也不想直接便将书包挂在门口挂钩上，我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挂钩承受不住书包的重量直接被折断，书包重重摔落在地。
女儿犹豫了一下，想拿起书包，又觉得应该先把红领巾系上，她抬起头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掉落在地的书包和手里的红领巾，见我站在电梯门口一言不发，默默地把红领巾系上，又背起了书包。
我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跟她说过出门前要先系红领巾背书包了，好像从她一年级开始，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有时候是到了学校门口发现红领巾忘在家里，只能在附近的文具店里重新买一条，因为这个原因，家里的红领巾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她背了书包再去穿鞋，一弯腰书包便从背上越过头顶，差点把她带倒在地。有时候是进了电梯发现手上拿着书包不能系红领巾，便让我替她背一会书包。
各种情况层出不穷，明明很简单的步骤，穿好鞋，系上红领巾，带上小黄帽，背上书包，关门出发，总是要被她弄成像在大战一般。
我脑中胡乱想着。
电梯适时地到了我们所在的楼层，她跟着我进了电梯。
“我有没有说过，出门之前要把东西准备好，系上红领巾戴上小黄帽，背好书包，这样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手忙脚乱。”
她看了看我，心知理亏，不敢言语。
我想起以前她也让我在等电梯的途中帮她背书包好方便她系红领巾，但我拒绝了，告诉她这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工作，需要她自己完成。
我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为什么其他妈妈可以，而我不可以。我因为腰不好不能拿重物，书包的重量足以让我腰痛好几天，这个原因也和她说过很多次。
“我昨天让你整理好书包，你看今天又没整理好，差点又忘记作文纸。”我接着说道。
“那我又没看到。”她好像觉得这个理由很正当。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因为每次她都会用类似的理由，没看到，不记得，好像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掩盖自己的错误。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我没有和她再说话。
今天出行工具是电瓶车，昨天把电瓶车充了电，不知是电瓶老旧还是天气过冷的原因，电瓶车几乎每天都要充电。
直到骑着电瓶车出了地库大门，外面风声呜呜地特别大。
女儿今天穿了一件羊毛套头衫和一个羽绒背心。出门之前我和她说，今天有点冷，要不要换件外套或者多穿一件衣服，她说够了，不想再换了。
她已经感冒了很长时间。
在家里不穿袜子，洗完澡穿着薄睡衣玩玩具，喝冷水等等，完全就不顾自己还在感冒，我一遍又一遍提醒她，一天又一天提醒她，到后来只要我一看她，她就知道我看她的原因是什么。
然后她会穿上袜子，穿上厚睡衣，喝上热水，但只要过五分钟，袜子不知丢到了哪里，厚睡衣敞在她身上，手里又端着一杯冷水。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此时刚好是上学的时间点，路上汽车电瓶车行人都堆积在一起，我骑着电瓶车小心地穿梭其中。
女儿身体不太好，小时候经常咳嗽，跑医院吃药做雾化是家常便饭，现在长大了，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我不敢懈怠，仍格外注意她的保暖问题。
天气冷了之后，我便给电瓶车配了后座保暖车衣，这样可以让她坐的更舒服一些。女儿曾笑着说，只有她的后座才有车衣。
我听到身后的她吸了吸鼻子，又咳嗽了几声。
“你看大家都穿的这么多，只有你穿的这么少。所以你的感冒一直不好。”我跟她说。
“学校里热啊，我怕热的。而且我感冒已经好了。”她吸了吸鼻子反驳我，极力想证明自己感冒已经好了。
“那你还鼻塞，还咳嗽。这都是感冒的症状。”我给她指出感冒的证据。
“那是因为有冷风吹进鼻子了难受。”她声音大了些。
“那我让你戴口罩你为什么不戴呢？这样风就不会吹进鼻子了。”
我有个习惯，出门便会带上口罩，一是为了防止流感或其他传染病，二是为了防止有风灌进口中。
而我发现她最近出现了一个坏习惯，不时会发出类似打嗝的声音，带着她看了医生，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不用关注，以后慢慢会好的。所以我和她说过很多次，希望她至少能在电瓶车上的时候能戴上口罩，这样会减少风灌入胃里，胃里就不会一直觉得有气想要打嗝了。
“那我戴着口罩难受啊。”她有点不高兴，觉得我老是让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能猜到她又是这个回答，她好像一直就喜欢固执己见，即便她知道戴口罩能让自己身体舒服一点，但因为不喜欢戴口罩这个行为，就听之任之，然后又一遍遍跟我说打嗝好难受。
去学校的路程很短，骑着电瓶车很快就到了。她下了车，把头盔顺手挂在我左手后视镜上。
“你看，我说了很多次不要把头盔挂在这里。”
因为头盔问题，我也说了很多次。挂在左边后视镜上的头盔，会让驾驶变得困难很多，甚至会因为操作不灵敏导致车辆失控，我曾因为这个问题而摔倒过。
“我又没走，我会挂好的。”她无所谓地说。
“这是我提醒你了，我如果不说，你会挂好吗？”
她沉默了，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她会直接走掉，等我叫住她的时候，她又会说我忘记了。
我最终还是把头盔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她看了看我，顺着人流走进了学校。
我看着她的背影，掉头回家。今天休息，刚好可以回家整理一下。
到了家，我发现她的笔袋又落在了家里，我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她口中的已经整理妥当。
脱了鞋进门，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刚刚让她放好的玩具还有一个孤零零地放在上面。
我花费无数时间把家里整理干净清爽，却抵不过她一秒钟就能把家变成垃圾场。我无数遍苦口婆心想要她养成好习惯也改变不了她。
我瘫坐在沙发上，忽然就没有了想要整理的冲动。
我想我是爱她的，她是我怀胎十月努力生下的孩子。即便很多人都劝我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我也没有动摇过抚养她的决心，我努力平衡工作和孩子的这把天平，看着她牙牙学语到如今快长得和我一样高。
可我觉得我还是不够爱她，我依然会因为她的那些坏习惯坏问题而生气，会因为她学习不够努力而发脾气，会因为她晚上吵着不肯睡觉而冲她发火。
可是她是我在这个世界最亲最爱的人啊，是与我骨血相连的一个人啊。好的坏的，都是我和她的生活，是我们在一起的点滴。
她会慢慢长大有自己的生活，而我慢慢老了，我们会聚少离多，甚至很久才会打一个电话见一次面。
而我们现在每天生活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她有很多坏习惯坏脾气，我同样也有，我会因为工作不顺心而闷闷不乐不愿与她讲话，会因为她偶尔一个失误而大发雷霆，可她会抱着我跟我说妈妈我爱你，夸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会攒钱给我买昂贵的礼物，也会和我坐在阳光下安静看书然后和我闹成一团。
这就是生活，生活不过尔尔。
我不经释然，站起身将她的玩具放回原处，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