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3日 星期五 大雨
昨天下午13:10左右，我亲爱的老爸永远地离开了我。虽然这几天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心痛的感觉比预想的来的更加猛烈。我后悔没有再多陪陪老爸，没有多和他聊天，没有多花点时间了解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时候才觉得陪伴你在乎的人是很重要的，多花时间在你在乎的人身上，多聊天、了解对方的需求、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是很值得的，不要以为以后还有时间聊天，“以后”可能就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今年过年后老爸的身体就每况愈下，肿瘤复发、pd-1治疗无效还引发输注反应反复发烧一个多月，后用pd-l1再加放疗激活免疫细胞，第一个月略有效，第二个月就进展了。最后这10多天老爸开始出现认知下降，说了一些有趣的胡话，但有时也是清醒的。直到上周饮食基本都正常三餐，下地坐着吃饭，到这周一体能急剧下降，坐也坐不住，坐着会朝一边倒，只能躺在床上喂饭喂水，痰很多。这周一我最后一次给老爸理了头发，理得很精神，也刮了胡子。老爸虽然近90岁仍然有浓密的头发，而且还有头发是黑的。老爸周一躺在床上仍在活动腿，可以仰卧着把腿竖起来，头脑也清楚的，问我要睡觉药。周二老爸因为三天没有排便，难受不舒服，但中午还是把他扶到轮椅上坐了一下。下午大便了，阿姨说正常，说明肠功能还是好的。周三情况不好，老爸好像昏睡了一天。周四上午就没有睡，眼神迷离一直在说话，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直到周四中午，本来想把老爸扶坐起来吃点饭，可是扶坐起来后阿姨喂饭已经喂不进了。后面半躺着喂了几口，但是就这样半躺着老爸可能耗尽了体力，说“快点快点”，赶快放平后就不行了，再把他侧卧过去就一动不动。阿姨看到老爸呼吸和平时不一样，好像很累的样子，就提醒我不能再折腾他了。可没想到后面呼吸越来越弱，很快停止了呼吸。就这样我亲爱的老爸在我们的注视下平静地离开了。也是上天保佑，老爸一生没有做坏事，在最后阶段他几乎没有受到病痛的折磨，只在最后这几天痰多的看着难受。老爸最后几天对生存已失去信念，一直在琢磨怎么能自己离开，他想了各种办法，最后还使出浑身的力气翻到床下去。老爸是个很要强的人，不愿意受到病痛的折磨，宁愿主动选择离开也不愿没有质量的活着。老爸要强了一辈子，直到最后时刻。
看着老爸躺在床上，我摸着他的脸和手，心中感慨万千。老爸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前半生艰苦、波折、历经很多事、受过很多难、吃了很多苦，后半生才稳定下来、比较顺利、欣欣向荣，晚年生活得安定、简单、平和。
老爸出生于1936年，那个年代的日子很难过，他是家里最大的男孩子，经历过灾荒、逃难、各项运动，但幸运的是读了书考上了大学。由于zz问题，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偏远的内蒙古，远离家人和朋友，举目无亲，需要重新适应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刚去的时候连当地话都听不懂，当地的饮食有些都没见过怎么吃，比如莜面窝窝。老爸依靠努力和毅力慢慢适应下来，商都的18个乡他都去工作过，在这期间他形成了独立隐忍的性格。在内蒙他又经历了离婚官司，最终三个孩子都归前妻所有。离婚后1976年老爸遇到了母亲并于1976年底结婚，次年12月生下哥哥。1978年政策恢复，老爸才有机会主动争取到了学校的工作机会。1978年底全家搬到学校，老爸老妈自此才有了一个稳定的家。虽然刚开始的小家条件也很差，由于去的晚分到的是被挑剩下的西墙房，冬天冷，夏天一下雨院子积水，可是相比以前没有固定的家被安排到老乡家也是条件好多了。老爸白天上课晚上备课，还要照顾我们两个小小孩。由于老爸是老来得子对我们非常宠爱，其他人看笑话说“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刚开始由于孩子们小老爸老妈又要上班，到了新环境要重新熟悉，也是很辛苦，中间间或地找来奶奶、姥姥、表姐等帮忙。后面慢慢都熟悉了，孩子也大一点了，生活才相对轻松一些。我们后面住房条件略有改善，除了房间面积大以外还有个小院子，老爸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蔬菜，并且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将蔬菜种的很好，还不断地改良品种或者改进培育方法，使得我家的小院在学校里品种最多、产量最可观。那时经常看到老爸在小院里忙碌，春天，过完五一就要翻土、然后根据不同的植物特性按照时间播种，有些还要盖上薄膜防冻，夏天就要浇水、除草、捉虫，到了六、七月份就开始收获新鲜的蔬菜，经常吃都吃不完，还要送人或者拿到市里卖掉。除了种蔬菜，老爸还在院子里搭了鸡窝、兔窝，冬天还养过羊，这些都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蛋白质来源。后面老爸还在院子里种了葡萄树、苹果树、西瓜等。苹果树长得慢但是存活率高，直到去年夏天回去故地重游，当时种下的苹果树已经长得比房顶都高了。这段时间是老爸老妈最幸福开心的时间，工作稳定轻松、孩子们陆续长大、身体健康，老爸也获得了事业上的认可，得到领导和同事的尊重。1992年由于我们读书只能搬到了市里的小平房，老爸经常往返于学校和市里，为了陪伴我们读书他把学校行政职务都给辞了。那时我进入了青春期，和父母沟通很少，心情不好，很想念家里的小院子。1997年我们搬进了市里的楼房从此冬天不再受冻，老爸老妈也陆续退休，慢慢地回学校的时间就减少了。后来大概在二零零几年，他们把学校带小院的房子卖了，从此不再回去。
老爸老妈在市里楼房开始了城市生活，与小院子不同城里什么东西都是买现成的，不再有种菜的乐趣但是有了购物的欢乐，他们开始了稳定的退休生活。后来我们都读书离开家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回去，对这段时间父母的心情知道的不多，只觉得也是比较稳定开心的，因为没有什么大事要忙了。
直到2016年，老爸身体开始有了小毛病，所幸检查后并无大碍。我把他们接到上海，他们开始上海和老家两地跑，夏天回去老家天凉了来上海。假期我带着他们去附近玩了几次，住酒店、去餐厅，他们很开心。2017年，老妈生了肿瘤，我带着老妈开启了就医之路，在上海看病不是件容易的事，从那时起我慢慢成熟，不再无忧无虑，变得容易焦虑、紧张，总是担心他们的身体生病，总是不敢太开心，因为有几次开心后都有意外出现，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我那时对肿瘤很无知，总是担心老妈肿瘤复发，因此心里总是有件事牵挂着，莫名的紧张焦虑。2018年夏天，老爸也身体不舒服，带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走在路上，我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路变得小心翼翼的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健步如飞，第一次感觉到老爸已经老了，其实那时他已经80多岁了，但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年纪已是高龄，也从来没有直观的感受。2019年春节，哥带着孩子来上海一起过年，那是我们全家隔了多年后再次相聚一起过年，而且是有第三代以后唯一一次团聚过年，老爸老妈很开心很满足。2020年春天老妈肺炎后来又肿瘤复发，我又带着老妈开始治疗，8月份老妈病重我第一次带着老妈到急诊，体验了难忘的一夜。后经过一个多月治疗，老妈逐渐恢复。这几年虽然老妈身体不好但是老爸的身体一直不错，老妈都是由老爸在日常照顾，做饭前都要和老妈商量吃什么，根据老妈的口味做饭。老爸天天围着老妈转，每天买菜、烧菜都是他在做。虽然累但是老爸没有抱怨，两人这段时间也是开心的。2021年10月份老妈感冒再次住院，住了大半个月后回家修养。这两次住的都是外科病房。2022年1月份，老妈再次感冒住院，在急诊住了2晚后转到急诊科病房，所幸住了十来天在年前出院回家。然后到4月份fc，我们都被f在家里，我担心老爸老妈被感染怎么办，担心他们没有菜吃怎么办，每日焦虑不定，寝食难安，所幸他们俩作伴平安度过那段时间。21年、22年夏天我都带着乐乐回去陪他们在老家住一个多月。回去后父母明显的精神好了，身体也好了，在熟悉的环境里生活很开心。我经常看着他俩坐在阳台上说话闲聊，就觉得很安心。那时我的工作不顺，心情也很郁闷。再加上盯孩子学习也很烦躁，没有多陪陪父母说说话。2022年yq放开后，我担心他们染上就让他们不要外出，菜和日常用品都是我买好，每周或隔周再送过来放在门口消毒后，他们再拿进去。那段时间我的心情焦虑到了极点，看到好多老人染上去世的新闻，我很担心老妈的身体。所幸经过仔细的防护，老爸老妈都没有染上。2023年5月1日，老妈和我说老爸身体出现状况要求我带老爸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心里很紧张害怕，害怕老爸像老妈一样得大病。可是再次传来不好的消息，老爸也是肿瘤，于是又去肿瘤医院开始治疗。7月份上海的天气很热，老妈无法适应生病住院，出院后回家没多久8月份再次住院，这次就没有好过来。8月份在医院一直住到9月底回家过中秋节和国庆节，节后8号老妈就去世了。整个这两个月我的头是懵的，因为发生了太多没有经历过的事，身体是疲惫的，但每天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医院，因为没有人可以代替我。现在想想不知那时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抱抱那时候的自己。
老妈去世后的事情，我也是从没经历过也没见过的，心里上害怕去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当我面对它，经过它后，发现自己又强大了一点。老妈离世后老爸的情绪一直不好，经常一个人哭。但是他很要强，要我不要一直去看他。2023年11月，老爸免疫性肺炎住院。住院一个月后回家养，经过2、3个月才逐渐恢复。2024年夏天老爸带着小杨回老家住了三个多月，我也带乐乐回去陪着住了一个月，7月8日我们把母亲安葬入土。老爸10月8日回上海后，刚开始还能独自生活，后面身体状况就一直不稳定，总是出问题，就像过了保质期的机器怎么修也修不好。去年12月因为甲流还住过一次院。今年过年很开心，我们三人陪着老爸一起过年。可是过年后就一直出问题，肿瘤复发，治疗无效，直到离世。
由于时代的原因再加上老爸读书较多，因此老爸的想法很多，凡事想得很深刻，有时有点天马行空，让人无法预料。老爸性格复杂，让人很难琢磨，和不同的人交流会有不同的表现，所以我一直觉得不能够完全了解他。但是这世上又有谁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呢？
老爸对外面的人大都比较苛刻，但是对家里人很好，对母亲很好，照顾了母亲一辈子，虽然我们小的时侯他们也常爆发剧烈的争吵，让我们很害怕。大概是因为结婚时，老妈的条件比较好，老爸答应要照顾她（负责做饭），他的这个承诺就是一辈子。
老爸做事情胆大，勇敢，能够发现发展机会但是最后没有实现，在学校里当了一辈子老师。因为他的发展机会得不到老妈的支持，老妈是不喜欢变动的人，喜欢稳定，老爸为了老妈和家庭选择了默默放弃。
老爸老妈在我们小的时候很宠爱我们，很包容，比如我们从小到大没有学过干家务，直到成家后也不会干。我直到上大学才学会削苹果后把皮打扫掉，因为在家都是老爸老妈打扫。我年轻的时候老爸也尝试过教我做饭，比如擀面片、拌馅等，我学的时候他会很认真的耐心教我，但是我学了两次后就不感兴趣不了了之了。老妈很会织毛衣，但是我就从来不会。哥小的时候不爱学习，他们也不责怪他，还支持他的爱好，比如画小人书、背《辞海》。
老爸热衷于分析国际国内大事，并且能得出自己的判断和结论，讲给其他人听的时候也是井井有条，让人一听就懂。
老爸的表达能力很强，语言丰富、用词准确、诙谐幽默，人们很喜欢和他聊天说话。
老爸是个悲观的人，“凡事考虑最坏的情况”是他常说的话，因此他对人和事经常往坏的一面想。这样的好处是遇事能做充足的准备，不好的是很内耗自己。
他非常自律，执行力强，想到的事情就会想办法去做到，“事在人为”也是他常说的话。
老爸做事情认真仔细，有时认真到极致的那种。
老爸对周围的人要求高，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如果无意被冒犯就很生气。
老爸前半生波折，在婚姻上也是如此，年轻时在老家被安排成过亲，育有三个子女。其中两个儿子等年纪大时想和他相认，他考虑了很久还是拒绝了，因为年纪大了他想过简单的生活。这两个儿子分别育有三个孙子和二个孙子二个孙女，如果相认也是子孙满堂了。老爸和老妈结婚后考虑到老妈的感受，也就和前妻那边不再联系，但是还会支付抚养费，不知支付到哪一年。
他一生很勤俭节约，对穿衣、日用品都舍不得花钱，旧衣服没穿坏不让买新的，衣服经常缝缝改改都是自己改，老爸会做很好的针线活，改的针脚很细，他的眼睛也好，到去年还能穿针引线。
老爸爱学习读书，遇到有用的信息会摘抄下来或者划线在下面。他有好几个摘抄本，分别摘抄各种信息。摘抄最多的是怎么做菜和怎么保持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等等。
他也爱唱歌，没生病心情好的时候自己唱老歌《纤夫的爱》等等。
老爸的记忆力很好，直到最后的一年他都能把过去年轻时发生的事的时间、人名、经过等，记得清清楚楚的，还能熟背《毛主席诗词》。
老爸身体好，40多岁时因高血压住院几天后一直吃降压药及注意饮食，血压控制的很稳定。还有到16年做了前列腺手术，其他时间都没有住过院。只是在最后两年确诊肿瘤后，他才开始去医院，后面又住过两次院。他平时很自律，注意吃药保养、日常生活规律、三餐定时、吃药也定时，从没有乱过。饮食上也很注意，早些年家里没钱都是以蔬菜为主，后面条件好了也是注意不吃太油腻的东西，后面条件好了买肉他会挑着买好的肉吃。饮食注意荤素搭配，还有吃粗粮红薯、麦片，晚上吃得少不吃菜。他平时注意说话也是保护大脑防止痴呆。他能想到的对身体好的方式基本都能做到，这点就很厉害。
老爸很有想法，到学校后有几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次是老家亲戚商量调回老家工作，一次是调到盟里机关工作，还有一次是他看到报纸上登的香港公司在昆明开的园艺公司招聘主动前去应聘，还把职称证书等寄去，应聘成功了。但是几次都因老妈不同意离开故乡或者不愿意变化而放弃没有去成。人生的机会很有限，就这样一生的机会就错过了。老爸的思想很年轻，一直鼓励我创业，自己当老板，他认为给别人打工是没有前途的，就在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对我说要我们动脑筋自己创业。老爸一直都有一股闯劲，一直说要自己掌握命运，要与命运斗争，不肯服从命运的安排。即使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也想办法及早自己解脱。
老爸为人正直，不阿谀奉承也不趋炎附势，这种性格在那个时候的社会稍有些吃亏。他不愿攀附无能的上级也不欺负弱小的老实人，对弱者有很强的同情心。
老爸凡事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凡事都要独立思考，也是他说的“凡事要动脑筋”，这样就会发现别人可能是有目的而来的。这点我要向老爸学习，我太容易相信人的话了，不加思索，容易被坑。
老爸一共有兄弟姐妹5人，但是都走在爸爸前面了。大姐在广州90多岁去世，二姐在开封也是90多岁去世。老爸是男孩中老大，二弟50多岁在老家脑出血去世，三弟70多岁在老家意外去世。所以老爸在晚年是很孤独的，老妈去世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兄弟姐妹也都不在了。他的朋友基本也都走了，只有一个张家口的朋友还在，过年互相打个电话问个平安，但是老爸听力不好有些话也听不清楚，也无法交流顺畅。老爸身后还是想回故乡河南的吧，只可惜考虑良久还是和老妈一起在内蒙安息了。
回忆到现在，老爸的一生整体还是比较顺利的，尤其是40岁以后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整体是向上的，直至退休后的晚年生活也是很安定、平静的。40岁以前比较辛苦，从小没有好日子过，年轻的时候被人背叛伤害、被整、吃不好饿肚子、也没有家庭的温暖，生活环境恶劣。40岁后就慢慢变好，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生活和事业都慢慢走上正轨，有了完整的家。到前年母亲去世后，老爸越来越孤独，因为没有人能真正懂他理解他了，相伴几十年的人没有了，再加思念儿子却又见不到儿子，他整天胡思乱想的，郁郁寡欢，他也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行的时候怎么办，会不会像老妈一样在医院里痛苦的度过。他开始害怕，焦虑不安。即使有我和阿姨陪在身边，他也不开心。他的想法变幻不定，有时想在老家生活，有时想独自生活不要阿姨，有时我也不理解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敬爱的老爸走了，走的很安详，没有遭受太多痛苦，从生活不能自理到离开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幸好遇到了很好的小何阿姨照顾他最后的日子，因为老爸一生正直所以到最后的日子也是幸运的。他脑子基本上都很清醒，直到最后半个月才有些糊涂，说些可爱的胡话，再之后因为有痰说话有时就听不清了。
我现在还不能接受老爸已经走了，半夜会突然醒来想到老爸。之前晚上睡觉总怕半夜有电话进来，从来不敢设飞行模式，有时晚上睡觉醒来觉得凉会想老爸那里冷不冷会不会着凉感冒，以前是担心老妈会不会着凉感冒，后来是担心老爸，有时半夜醒来会想老爸是不是又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胡思乱想。之前每天早晚老爸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如果没收到或收到晚了就会担心。现在有时早晨还是习惯性地看手机，却不会再有老爸或老妈的短信来了。
陪伴照顾老爸老妈的这十年很开心很幸福也非常不易，从2016年到2025年，这是一段宝贵的人生经历。陪伴父母的晚年，看着他们逐渐衰老，听他们讲人生的故事，使我对父母的人生有更加完整的了解，也对人的一生有更加清醒的认识，促使我开始思考人活着的意义并且勇敢地打破人生的固定脚本，重新开始思考学习进步，使我认识到人生短暂，不敢再轻易浪费生命。老妈在的时候我几乎每周末都会去看老爸老妈，陪他们说话吃顿午饭，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夏天我陪她们回老家避暑，像小时候一样一家人住在一起。老妈生病在医院的日子我都是每天去医院陪。后面辞去工作天天去医院，医生觉得奇怪问我不上班吗？老爸独自住的时候，我已不上班了，陪伴的时间更多了，一般平时工作日隔几天去看看，周末在家陪孩子。老爸生病我就隔一两天去看看他。老爸也不想让我一直跑来跑去，经常说“没什么事就不要过来了”。我感到非常幸运的是，老爸老妈一直到老都有学习能力，会用手机发微信沟通，也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很多事情可以听他们的意见。老爸老妈会自己注意身体保养，有一定的医学知识，能够知道吃什么药、怎么吃，不用我操心提醒。老爸老妈注意锻炼大脑，因此到老都没有痴呆，老妈通过做数独来锻炼脑子，老爸通过和人讲话锻炼脑子。老爸老妈心疼我尽量不想让我太操心，有小事都自己解决或者忍着。老妈的床垫坏了都不和我说，拿书垫着。老妈最后半年很想去楼下晒太阳，可是考虑到我忙一直没有和我说。老爸不想让我跑来跑去，去医院要和小杨去不让我去接他。他们已经尽量把自己照顾好，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好，尽量不让我操心。但是随着老爸老妈年岁增大，身体逐渐退化，越来越弱，从开始的强健能够到处溜达能够独自坐车从老家来上海，到后面天气冷了就不敢出门，一出门就感冒。从走路时大步流星到小心翼翼再到腿发软走不了站不起来，再到起不了床，大小便不能自理，再到大脑略有糊涂，认知退化，这个过程是人的自然衰老过程。这十年我边上班边照顾老人养育孩子，很不容易。老人越来越需要关注和照顾，每天都操心，心里不由自主的会想着他们在干什么，是在睡觉还是在聊天，后来就想他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没有发消息给我，半夜不敢调手机到静音模式，心里害怕突然接到电话或微信，因为一接到大多是坏消息。我很害怕去医院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医院。上海的医院是恐怖模式，人特别多，要想住院很困难，我尽力想办法努力做到最好的治疗。后来老爸也查出来肿瘤，我心里有些抗拒再去肿瘤医院，不想再经历一遍。所以那时杨主任安排放疗，没有带老爸去做，改为了免疫治疗，现在想如果当时放疗是不是好一些，老爸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确实，老妈生病的时候我是尽全力想办法，付出很多精力和时间。到老爸生病的时候我确实觉得累了没有像之前那样付出了，我有时想逃避有时拖延去医院有时内耗胡思乱想有时又后悔，有时我心里抱怨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这些，有时我欺盼哥能回来分担，有时我嫌老爸事情多不听话......现在回想起来，有这么多对老爸做的不够的地方，我应该多理解他的想法，尊重他的意见，让老爸少一些担忧紧张，少一些不安全感，能够安心的睡觉。
虽然做了很多但还是留下了很多遗憾，无法弥补。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再来一次。陪伴父母这九年，到最后送走老爸老妈，对我的人生成长都是很重要的，它帮助我的人生完整了。这其中无论我多么害怕、多么不愿意、多么感到无助，都闯过去了。无论做得好或者不好，都过去了。Getting through it. 看着北华苑老爸老妈住了九年的屋子，老爸老妈都在这里走了，屋子里的东西还在，老爸每天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椅子、老爸老妈吃饭的桌子、老妈每天坐在床上看的电视、老爸老妈出门穿的鞋、衣柜里的衣服、记东西的本子都在，可是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墙上的日历永远地停留在了五月份。属于老爸老妈的时代落幕了，他们已化作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送走老爸老妈除了感到伤心和思念，更加感到的是迷茫，我的未来是怎样的，我的下半生该如何度过？一眨眼我的人生已经过了四十多年，有父母在的四十多年，虽然近几年生活上是我照顾他们更多，可是心理上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孩子。父母走了，我感到心理上也要开始真正的独立，我要独自面对未来人生的种种困难。人生很短暂，不论是谁最终都是同样的归宿。
如何平稳顺利地度过未来的人生？
如何拥有一个有意义的人生？
如何在人生的终点不留下遗憾？
如何享受生命的美好？
如何绽放生命？
如何始终保持生命力？
这是每个人需要自己去探索的问题，也只有自己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答案。可惜我到40多岁的中年才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才开始寻找答案。
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没有人能够帮助自己，每个人所能做的就是“向内求”、“死磕”自己、勇敢前行、为探寻生命的意义努力燃烧自己、不停成长和进步，在到达的终点的时候不留下任何遗憾。这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应该做的事情。
p.s.2025年5月26日上午11:00，在龙华殡仪馆和父亲告别，然后将父亲护送至益善殡仪馆，看着父亲入炉，40分钟后父亲的肉身化为灰烬，父亲终于是到天上和他的亲人团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