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嘴!老滑头!你是在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梵先生突然怒吼着,他用力挥舞着手里的画,喘着粗气。
我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蒙了,梵先生不是一位很有爱的人吗?他刚才对老板娘的态度不是温暖吗?哪怕是在刚才,就几分钟前,他兴奋的给我讲他的创作时眼神里不是还闪烁着迷人的光辉吗?咋没等我说完他就马上变脸了?还说着脏话!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本来想说,你的画我很想要,不过不巧现在手上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你这两天不就是在这一带画画吗?我明后天再来的时候把钱带来。我这么说是有一定把握的,虽然我不能直接带钱到这里来,不过我能带其他的东西呀,比如首饰手表啥的,下次来了先去找地方卖掉然后再给梵先生钱。其实梵先生的画我是带不回去的,这么周折花心思不过也就是想给他一个鼓励,让他看到靠买画为生的希望。
要知道,在此之前梵先生跟他的家庭几乎决裂了,他的家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对他无比失望,觉得他干啥都干不成简直是给家族蒙羞。而梵先生又是个很要强的人,他一直想证明给母亲看,这个儿子比之前夭折的那个大儿子要好的多。因此,做一位成功的艺术家成了梵先生用生命押下的宝,一场最后的赌博。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一种发心,之前他很殷勤的推销我就已经有些反感了。当然这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对艺术家纯粹性的执着。我不愿接受那些伟大的艺术作品背后是由无数的欲望支起的绝境神话。我愿用心欣赏艺术之美,而不愿看到创作者的痛苦和挣扎。
梵先生用绿眼睛直勾勾的逼视着慌乱的我,脸已经几乎跟胡子一样红,说:“别觉得你有多么了不起!你别觉得我是那种不谙世事的乡下土老帽!我曾经在欧洲最大的画廊工作过,见过无数的画商。我明白你的小算盘,先是对我表示欣赏,让我对你有所期待,然后说要买下我的作品,然后再找理由不付钱,说到底还是要跟我讨价还价!对不对!你说!”
啊?这是他妈的哪跟哪啊!我哪有这么想过呀?你可是整个20世纪全球最知名的艺术家之一啊!能买到你的画还什么讨价还价?你知道啥叫拍卖不?就是你出个价,人家出的价比你还高,谁出价高谁拿走啊!你老的画曾经创造过历史记录的啊。我虽然明知道你的画我买下来也带不回去,但是这个过程本身就很过瘾呢!
哎……我能说什么好呢?我张开大嘴,本想解释一下的,本想说我没这个意思,是想告诉你这两天我还会再来,带着钱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算啦……算啦……我都懒得解释了。刚才那种美好瞬间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个闪着神圣之光的梵大师突然示现了愤怒相,而且批头盖脸的就给我瞎按了一堆有的没的。估计我解释的话你也不会听的。关键是,我的好心情全没了……
这就好比是费了半天劲终于泡到了一位美女,各种异性相吸含情脉脉之后,终于凑近了她的脸,正要噘嘴热吻,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口臭。啊……立马阳痿,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挥了挥手,直了直身子,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他脸上的雀斑真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这比利时乡下的夜晚风光应该也算不错,与我童年记忆中的家乡差不多,繁星满天,虫叫蛙鸣响成一片。不过此时我觉得星星、虫子、青蛙、祛斑和梵先生都很吵,一点都不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