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刃破九重
玉玺没入心口的刹那,整座皇陵发出龙吟般的哀鸣。我脊椎处的狼神黥印裂开九道金纹,将月光绞成淬毒的银丝,每一根都缠着顾怀殊脖颈间的锁魂链。
"现在你才是真正的祭器。"他指尖拂过我胸口的玉玺残角,那处皮肉竟浮现出永昌元年的星象图。图中贪狼吞月的方位,正对应我三岁那年萧太后种蛊的时辰。
祭坛穹顶轰然坍塌,露出九重天幕。每重天都悬着青铜镜,镜中映着不同结局:第一重天里我抱着顾怀殊的尸骸化玉;第三重天他剜出我心脏封印狼神;最末那重天的镜面却是漆黑的,只隐约传来婴儿吮乳的声响。
萧太后的玉化身躯突然炸开,碎玉中飞出十二只血目乌鸦。它们衔着的不是橄榄枝,而是我这些年被巫蛊吞噬的记忆碎片——原来那年惊马不是意外,马鞍下藏着的噬魂钉,正是顾怀殊亲手钉入。
"看够了吗?"他突然捏碎飞向我的鸦群,鸦血在祭坛画出往生阵,"这些镜中幻影,不及当年真相万分之一残忍。"
阵眼涌出的不是灵力,而是冰封百年的毒奶河。我们顺流而下时,河底浮起无数青铜匣,每个匣中都锁着具婴尸。最古旧的匣盖上刻着苏氏族徽,尸身心口插着的断刃,正是父亲临终前紧握的麒麟匕。
"苏将军夫人难产那夜..."顾怀殊突然掰开我的下颌,将毒奶灌入喉中,"接生婆袖中藏着萧太后的巫蛊鼎。"随着他的话语,我眼前浮现出产房血腥的场景:母亲腹中取出的不是婴儿,而是半枚玉玺,父亲含泪将玉玺塞进死胎口中下葬。
河水突然沸腾,将我们冲进祭坛最底层的往生殿。殿中高悬的并非神佛,而是九具与我一模一样的玉雕,每具玉雕心口都嵌着不同年号的玉玺。最中央那具玉雕突然睁开眼,她掌中捧着的襁褓里,蜷缩着个浑身刻满噬生阵的婴儿——那婴儿的眉眼,赫然是萧太后年轻时的模样。
"轮回阵..."我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记忆如岩浆喷涌:原来每代苏氏嫡女都是阵眼,萧太后不过是百年前某位献祭者的残魂复生。真正的诅咒不是巫蛊,而是苏氏血脉中代代相承的献祭本能。
顾怀殊突然挥戟斩碎九具玉雕,飞溅的玉屑在空中凝成星图。当星光照亮他后颈时,我看见了永昌三年钦天监的密档——萧殊这个名字,原本该刻在溺毙的三皇子碑上。
"当年先帝用你换命时..."他引着我的手按在星图某处,那里浮现出我周岁抓周的景象:满地金银中,我死死攥着块染血的玉玺残角,"你抓的根本不是玉,是从我胸口剜出的锁魂钉。"
九重天在此刻轰然合并,所有青铜镜的幻象都汇聚成最后的真相:顾怀殊才是最初的巫祭,他用自己的轮回为代价,在百年时光里织就这张逆转天命的大网。而萧太后,不过是他当年剥离的恶念化身。
玉玺突然从我心口跳出,裹着金光的狼神图腾笼罩整座皇陵。当图腾与顾怀殊额间朱砂痣相撞时,我看见洪荒之初的漠北:少年巫祭跪在狼神像前,用肋骨雕出第一枚玉玺,玺底染着他心头血绘就的婚书。
"现在,该终结这场百代同悲的婚约了。"他笑着吻上我染血的唇,我们相贴的胸膛间,传国玉玺正在融化。那些凝固的乳香与毒血终于交融,在天地间下起猩红的雪。
雪落处,青铜坍塌,玉碎成灰。唯有两枚狼牙坠在废墟中相扣,拼出漠北最古老的谶言——以爱刃破九重劫,方知血色即月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