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
杜牧(唐)
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在晚唐的文坛之中,杜牧与张祜是心境相通,彼此赏识的文坛挚友。
张祜年长杜牧11岁,出身名门望族。年少时也曾经奔赴京城奔走仕途,奈何宦海之中人心各异,有人极度赏识他的才华,也有人刻意贬低排挤。张祜生性傲骨凛然,不愿低头受世俗的委屈,看透了官场倾轧之后,索性彻底放下入仕之心。从此寄情山水漫游四方。而杜牧十分欣赏张祜,二人志趣相投。
唐武宗会昌四年,杜牧担任池州刺史,将地方治理的安定祥和。得知好友身在池州张祜,特意远道而来,登门相见。二人一同来到池州名胜九峰楼登高望远,落日余晖铺满了高楼。萧瑟的军中号角声声响起。触景生情之下,杜牧感慨自身境遇,写下这首寄赠挚友的千古诗篇。
先看一下首联,百感中来不自由,角声孤起夕阳楼。这一句杜牧是在说:登高凭栏远眺,世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身处俗世的牵绊之中,难以获得真正的自在从容。夕阳缓缓西沉,清冷孤寂的号角之声,独自在高楼之外悠悠传来,更添几分苍凉寂寞。号角本是军营传递讯息的声音,自带一些肃穆沉郁之气。在动荡不安的晚唐乱世,听到这般声音更极易联想到繁杂琐碎的政务,以及身不由己的官场规矩。
接下来再看下颔联。碧山终日思无尽,芳草何年恨即休。诗人遥望远方连绵,苍翠的青山,心中的思绪也如同山峦一般无穷无尽。放眼满山遍野的青青芳草,如同心底积压的遗憾与愁闷。究竟到哪一年才能彻底消散呢?
在诗人心中,青山碧水,萋萋芳草,都是治愈心绪的美好景致。可深陷官场仕途的他,始终难以如愿奔赴山海。这份无法释怀的怅,化作无尽的愁绪,萦绕心间,久久无法散去。再看颈联,睫在眼前常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明明睫毛就近在眼前,世人却常常视而不见。这就像当世之人有眼无珠,将张祜这样的贤才高士,弃之不顾。任其埋没于江湖世间,真正的人生大道与处世真谛都潜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并非存在于身外的浮华之中。这两句道尽了为人处世的大智慧。人们总是追逐远方的山水美景,却忽略了近在眼前的本心和初心。
大家总是向外索求功名富贵,却忘记内心丰盈才是最好的归宿。
最后是诗的结尾,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到了最后杜牧说放眼茫茫世间,又有谁能够比得上我的好哥们张祜,这般通透豁达呢?他凭借笔下千百首的锦绣诗篇,看淡了世间荣华富贵,将世人趋之若鹜的高官厚禄、万户侯爵,看得轻如浮云一般。
在唐代公子是饱含敬重之意的美称。杜牧以公子来称呼张户,满是由衷的推崇与敬佩。在他眼中张祜早已参透了本心大道,放下仕途执念,以诗文为伴,精神富足自在,早已超脱了世俗名利的束缚。身居高位未必活得通透,手握重权,未必内心安然。
反观寄情诗文,闲游山野的张祜,反倒活出了人人向往的人生境界。
这首诗既是杜牧的自我心境剖析,也是对挚友最真切的羡慕与认同。他羡慕好友挣脱了官场,牢笼的洒脱,也明白仕途与归隐,本是两条不同的人生道路。身居朝堂亦可修身静心,隐居山林也能坚守本心。两个人所求都是内心的正道,只是选择的方式各不相同。
这首诗让我们理解,世间知己不需要心境相同,只需心性相通。懂彼此的难处,知彼此的志向,也就是世间最难得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