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奶奶

奶奶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留给我的太多童年记忆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暗淡了……要不是奶奶留下了那张照片,我想奶奶在我脑海中的影子,将会一直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记忆中的奶奶好像一直是穿着黑色灯芯绒布做的衣服,一直都是佝偻着背走路,一直都在不停的咳嗽着,一直都是那样的里里外外的忙啊忙,虽说她因肺结核已经病得很重。我并没有听过她给我说过故事,也没听到过她给我哼过歌谣。当然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力量太残酷,悄悄的将那一切从我的心底彻底的剥离,使我再也记忆不起这任何祖孙两都可以享受到的天伦之乐。

所以,她留给我的形象,是那样的沉寂,那样的严酷。我永远都忘记不了我奶奶对我的那一次体罚。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我已不记得了。当时,奶奶气势汹汹的绕着老屋,前前后后的追了我好久,因为年老又是拖着病体,她追得气喘吁吁,很是艰难,但显然她很生气,非要将我追到手,好好的教训一下我的顽皮才能罢手。

起先,我一边跑一边朝她扮着鬼脸,我以为奶奶追一阵就会放弃,可事情却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大概是我的错误比较严重,奶奶一直都在追我。终于,我害怕了,放弃了逃跑,愣愣的停了下来。奶奶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往家里拽,一边在旁边的枯竹上折了一根枝条,狠狠的往我的背上屁股上打。剧烈的疼痛,强烈的惊惶使我大声的啼哭着......这事情最后是怎么了的,我记不清了。只是,我真的在心里彻底的怕了奶奶很久很久。

除了这个之外,我最忘记不了的是,奶奶经常给我的喝的那些甜甜的糖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爷爷买给奶奶润肺的鱼肝油和补脑汁。那些东西对当时像我们那样穷的家庭来说,绝对是奢侈品。但是没有办法啊,奶奶的肺病那样的重,身体是那样的虚弱,也许这些能稍稍调理一下她的身体。

每天的早晨或是晚上临睡前,爷爷会小心的倒一点这样的补品到碗里,然后倒上开水,再朝碗里打个鸡蛋,用筷子拌匀了,就可以给奶奶喝了。这时,好奇又嘴馋的我,就会吮着手指,趴在她的身旁满怀期待的望着她。想不到“馋嘴”的力量是如此的大,竟然可以使我忘记对奶奶的惧怕,一再的朝她手中的在我看来是那么好喝的糖水靠拢。

奶奶轻轻的摇摇头,叫我去拿一个小一点的碗来,倒一点放在里面,这时她会看着我喝完才会接着喝手中剩下的“糖水”的。以后,每逢奶奶喝那“糖水”的时候,我都会很默契的拿一个小碗放在她的面前·....·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奶奶留在我心里的还可以记忆的事情是如此的少,甚至连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看我时候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也记不起了。可就是这样零碎的几点记忆,却足足温暖了我这二十多年的光阴。它们深深的烙在我的心底,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将它们忘却,因为它们是那样的珍贵。

每当我迷惘时,每当我感觉到生活的寒冷时,我就会看到这简单的几幕场景,就像是老电影中的数个不经意的细节,在一瞬间温暖了我寂寞感伤的情怀。

奶奶去世后,在她出殡的前一天的晚上,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波折:其中一条托住她棺材的长凳的腿折了,整个棺材翻到了地上,盖子也摔开了。乡亲们都认为这是不好的事情,爸爸、妈妈、叔叔还有姑姑都哭成了一团,忙着和乡亲们一起将摔出了棺材的奶奶重新入殓。这时,我又见到了奶奶,可以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我愣愣的看着痛苦的爸爸、叔叔他们给我的奶奶擦身、重新穿好寿衣。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后来,稍微大点之后,我真的不甘心奶奶留给我的记忆是那样少,时常会朝爸爸妈妈那里打听一些她的事情。而这时,妈妈就会说我的命是奶奶给的,语气中依旧是那样的庆幸与感激。

原来淘气的我,一生下来就好动,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喜欢四处爬啊爬。等到能走路了,更是猴子一样满院子乱跑。有一天,奶奶洗好衣服去屋前晾晒。晾完衣服回来发现我不见了。突然她看到院子里的废水氹里不停地冒泡泡,奶奶一下子明白了,并跳到了冰冷的水里,把我捞了上来。

要是再晚一点点,你就没了,我妈妈时常这样和我说。我的命是奶奶捡回来的,也可以说是用生命换回来的。当时是冬天,天气很冷,奶奶的肺结核因为被冷水一激,更加严重了,身体每况日下,第二年她就去世了。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为数不多的记忆,我时常会想起,在梦里,在血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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