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曜表面上表示不屑，心里头还是高看一眼，没想到这小子对风水地理还有点研究。半信半疑的张曜，犹豫了片刻还是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依然是老一套的打法，九进十连环的排枪射击，开始枪炮齐发，之后骑兵出击。火器营马步军循环连发鸟枪，没有丝毫间断，声响惊天动地。简单说九进十连环这种打法，就是大阵整体前进，从气势上压倒对手，给人一种震撼之势。每前进十七米便枪炮齐射一轮，如此重复九次，等到第十次，不再前进，左右火炮连续发射，持鸟枪清军士兵原地轮流射击，保持火力不间断，但所有火器营的火炮会停止射击，转为马匹驮载随行。
这时前锋营、护军营、骁骑营的骑兵才出动，趁敌军尚未组织好阵型，迅速包抄、冲击敌军。如此这番，给敌军不仅在火力上很好的压制，在心理上也造成巨大震撼，敌人在内心与现实两种境况中备受煎熬，很容易崩溃。九进十连环的战法，实施中如果达到了接近、动摇敌阵的意图后，就会展开更加积极的攻势。这种老掉牙的打法与清朝前期的打仗阵法毫无改进，因此收效甚微。
攻了一气，离半山腰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更谈不上攻击捻军大营。一开始捻军并不还手，等到清军的马队稀稀拉拉往上冲杀时，才下令各个要隘的守兵弓弩点发，清军损失了三匹马，伤了十八人，被打死一人。捻军依据地形山势，利用沟壑溪涧巧妙布局，精心谋划。反观清军恰恰犯了山地作战的大忌，以己之劣博人之长，不败才怪。
打了一气，清军显然处于劣势，张曜及时下令鸣金收兵。
张曜挥手要我随他一同到前沿阵地察看。张曜说，具体作战时如果在平地旷野对敌，自然可以一路平推倾泻火力。但在地形复杂时就不能拘泥于大阵的整体行动，可以拆分成不同的部分执行各类任务。
我马上竖起大拇指：张大帅高明！
其实我心里想说，你张曜要是早听我的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此时的我哪敢让想法出笼。自找苦吃的傻屌事最好甭干，干了也白干，找来大麻烦。
大概，人都喜欢夸，活这么大，不喜欢夸的人我还没见过一个。张曜及时调整策略，下令每个营的正面宽度、纵深长度，以及营与营的间隔距离全部打破，只要有利于攻击前进，只要有利于杀敌，一律的重新布局，并依据战场上变化的情况及时调整。
各路兵马领命而去，又是一阵山摇地动。我随着队伍形色匆匆跑入一片大树林，在前面不远处炸起了一阵阵雷般的响声。猛一听，不像是雷声，不由得朝天空看去，晴空万里，无一丝云彩，不像是要下雨的前兆，我们已经调整了打法，不再使用火炮，肯定是对方发出的什么声音。随着逐渐靠近，清晰看到大家面带惊恐，行动显然迟缓，似乎在担心着什么。我不由得向前打探，看看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一个姓王的小兵对我说，不要再往前去了，那里咱们先头部队正在与捻子军队激战，战况十分激烈，双方不断有人战死。大量的捻军正朝着这边挺进，刚才你听到的雷声，那是捻军士兵朝着咱们军队发射的火器声。我镇静说道：捻军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他一打咱们就跑，那这仗还怎么打？
话刚落音，大量捻军潮水般涌过来。由于没有思想上的准备，大家丧失了抵抗意志，呼啦一下随大伙往一个方向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来到一座小山丘。我实在跑不动了，我说跑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离他们很远吧，不如坐下来休息下，补充点体力再继续跑路，众人此时也是气喘吁吁。没等我话说完，一个一个躺倒在草地上，连回应我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住地喘气。我从包裹着拿出一些干粮，对着大家说咱们一起吃点干粮，不然饿着肚子，后面不好接仗。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所带食物，我们爬到一个山丘上，一边吃着食物，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周。我听到一个同伴说道，这下我们是完了，还是捻军更胜我们一筹。记得几年前，发生在山东曹州高楼寨的一场大战，我们清军虽然英勇，奈何捻军的火器强悍，就连僧格林沁都被一小兵张皮绠斩杀。使得当时的清军不得不仓皇撤出战场。
提起张皮绠，我心中腾起了风云，我孙万龄何尝不知道这个张皮绠。张皮绠，涡阳张老家北张楼人，出身贫寒，全家为捻。
父亲兄长投在黄旗张正江部下，张皮绠随母在家。张老家一带经常遭清兵抄查，母子不能存身，逃至亲戚家避难。张乐行被僧王剐了一千多刀遇难后，正赶上张乐行堂弟张宗禹从定远归雉河集，招兵装旗，张母领张皮绠投捻，被张宗禹收为捻童，隶黄旗随营。同治四年（1865年）四月，曹州战役，张宗禹诱僧格林沁入伏，分割包围歼之。僧格林沁突围时受伤落马，潜伏麦田。
张皮绠持刀搜索残敌，在一片被兵马糟蹋得七歪八倒的麦田里发现了身穿黄马褂、头戴三眼花翎的清军军官，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唰就是一刀，将之砍翻在地，人头当即落地，溅一脸一身乌血。
张皮绠脱其帽、珠、红顶和花翎，穿戴至军中。经辨认，被杀者即为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清朝晚期名将，成吉思汗胞弟拙赤合撒儿的第二十六代孙，扎萨克多罗郡王索特纳木多布济与庄敬和硕公主的嗣子。
僧格林沁于道光五年（1825年）被选为索特纳木多布济的嗣子，袭封扎萨克多罗郡王，入为御前行走。历任御前大臣兼管火器营、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后扈大臣、总理行营大臣兼管虎枪营等要职，颇得道光帝、咸丰帝宠信。咸丰三年（1853年），授参赞大臣，督兵抵御太平军北伐。咸丰五年（1855年），击溃北伐军，俘虏主帅林凤祥、李开芳，晋封扎萨克博多勒噶台亲王，被称为国之柱石，与曾国藩合称南曾北僧。有诗为证：
曾僧僧曾两柱石
堂堂大清赖扶持
天南地北相呼应
太平捻子终了时
僧格林沁和曾国藩这俩人，一南一北支撑大清的江山屹立不倒，说来并非空穴来风。
僧格林沁是大清赫赫有名的铁帽子王。铁帽子王也叫免死铁券，由皇帝赏赐给大臣，可以免死，还可以世袭，《水浒传》里的小旋风柴进，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子孙，他嘴里经常念叨自己家里有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赏赐的丹书铁券。这丹书铁券就是免死铁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