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下卷:漫漫创业路 / 第二十七章(六)

第二十七章 “4.15”风暴的洗礼(六)

2019年8月15日,人大召开主任会议。关于罢免我人大代表资格一事,没有被列入即将召开的人大常委会议程。我暂时躲过一劫,只是暂时的。因为“罢免”一事暂时没有列入常委会议程,并不等于否决公安机关的“罢免”要求。

我是冤枉的,公司里受牵连的其他人都是冤枉的,我必须奋力一搏。我继续夜以继日,书写各类申诉材料,投递给人大、政府和最高司法机关。同时奔走人大、政府、应急局等部门,诉说冤屈,希望得到有关部门领导的关心与支持。

一次,我去参加市委统战部史部长召集的帮扶企业座谈会,到会的一共有十几家企业的负责人。会议内容是征求大家意见,有什么问题、哪些困难需要包扶领导帮助解决。我在会议上发言时,简单汇报了“4.15”事件给公司带来的巨大冲击,希望能够得到帮助。

“汇报”引起了史部长的重视。不久,史部长亲自来我公司视察调研、参观研发中心,并在六楼会议室认真听取公司发展情况汇报。过程中,我对“4.15”火灾事故的来龙去脉及由此给公司带来的巨大困难,作了详细汇报。听完汇报以后,史部长对公司所取得的成就给予肯定;对于“4.15”事件,他表态说,个人是否应该负有刑事责任,我们不会干扰司法部门的调查认定,但是对于给社会作出贡献的企业,一定要尽力保护,不能因为一点点问题,就把企业搞垮了。

座谈交流结束,临走时,史部长饶有兴趣地让我找来我们曾经学习过的——《企业转型危机》《新主人翁精神》——两套光盘。他要带回去学习。史部长看上去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有些知识分子气质,是个学习型的领导,对企业亲清分明。

通过这次实地考察调研,知道六月初办理案件移交的过程之后,史部长积极协调市公安局、市政府和区政府等有关部门,形成了一个由市公安局副局长、区公安局长、常务副区长等相关人员组成的临时小组。8月31日,该临时小组前往他乡,联系公安办案机关,争取接受案件移交工作。

然而,这时的他省公安部门,已经完全改变了六月初主动移交案件的态度。临时小组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黯然返回。

2019年9月5日,关于“4.15”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的政府批复正式出炉,事故责任均摊给了天和、信邦、光达三家企业。其中,认定我公司违法生产冷媒增效剂,从事非法经营,罚款三百万元;认定我和公司里的另外三个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建议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包括销售部长),对我个人处以当年工资60%的罚款,禁止化工生产从业资格五年;同时责成我省应急管理部门对光达公司进行调查,依法对负有责任的相关人员进行处罚。

不久,公安机关二次来函,再次提请人大常委会允许对我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我心里着实压力山大,几次电话催促陈律师过来,出出主意,化解危机。陈律师如期而至,约见了人大一位副秘书长、统战部部长并走访应急局。

在应急局,陈律师正在与有关领导沟通,就我公司是否属于非法经营交换意见时,在场的一位科长起立插话,直接打断了陈律师的发言,他不客气地对这位北京大律师说:“你不用说了,光达公司涉及非法经营的事儿,基本上已经定了,说得太多已经没有用了。”科长的几句话,让陈律师非常尴尬,交流草草结束,不欢而散。

过了几天,就我公司遇到的这件事儿,史部长组织有关部门,在市政府一个小会议室里召开协调会,除了史部长以外,当时参加会议的还有市政府主管工业的李市长、市高新区管委会的柳主任、市经侦支队的张副支队长、市应急局的那位科长等各部门相关人员。会议开始,我首先发言说明情况以后,便被要求回避离开了会议室。

后来,会议都讨论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那位科长在会议上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他告诉大家,光达化工非法经营的事情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这位科长到底是何许人也?他为何信誓旦旦地告诉人们说,光达化工属于非法经营?

他是应急管理局危化科科长,作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科长负责全市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的监管工作。2016年,我公司开始进行冰河冷媒项目易地搬迁改造工作,经过三年建设,2018年8月,正式投产。9月,售出第一批冷媒增效剂。从项目立项、安评、开工,到生产线验收投产,都是在这位科长负责的危化科的监督下进行的。申请项目产品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所有材料,都是经过科长审核,并交由科长送给省应急厅审批办理,最后又通过科长下发给我们的安全生产许可证。

可是,到了危难之际,科长却一反常态,到处宣传光达化工属于非法经营。他的言辞举止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协调会第二天,我打电话请科长来到办公室。简单对话之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问科长:“你为什么到处说我们企业是非法经营?我们企业这些年涉及生产建设安全环节的各项手续,不都是你监督办理的吗?我要是因为非法经营负刑事责任,你该当何罪?”听了我的质问,科长顿时怒气冲冲,瞪大眼睛要理论一番,转霎又开始解释:“这,这些都是张处长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见。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不说了,行吧?”

其实,我叫他过来,就是要问个明白。我们企业建设,涉及安全方面的所有大小事情,都是按照您的指示要求办理的,如果有瑕疵,也是你误导的结果。现在大难将要临头,你不承担责任也罢,怎能一股脑将屎盔子扣到企业头上?因为详细推敲起来,我们危化企业立项建设,完全是按照国家法律规定的申报、审批程序,通过市应急局逐级申报到省应急厅。最后,由省应急厅核准,发给我们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现在,公安机关认为《安全生产许可证》上没有列明详细品种,只标明冷媒系列产品,涉嫌非法经营。可是,行政机关颁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其中的文字表述自然由发证机关决定,如果表述不清,责任怎么可以归罪给企业?

就是这样的葫芦庙、葫芦僧,让一个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守法企业和许多个人陷入泥潭,蒙受不白之冤。

与科长交涉之后,他不再到处宣传了。但是,由于他前期对光达化工的调子,已经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原来很关心、同情我们的许多部门领导,由于不明真相,担心引火烧身、影响仕途,从此都退避三舍,远离此案。不久,史部长也被选派为援疆干部,远赴他乡了。

这年国庆节长假,大街上张灯结彩,人们喜笑颜开。我们公司上下,家庭内外,却是一片愁云。我孤身一人在凌河岸边踱步,伴随着秋风与落叶,感慨万千,言诗抒怀:


中秋云蔽日,雨落意转凉。

瑟瑟秋风起,风吹老叶黄。

东南城内火,东北鱼池殃。

天道自然在,何须论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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