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高温 27-36º高温
昨晚送走老家的哥嫂和弟媳,收拾床铺休息,结束一天。
睡的特别不好,三点左右去了趟厕所,回来就很难再入睡,我一向是不会闭目养神的人,瞌睡了自然会闭上眼睛睡觉,不瞌睡,眼也闭不上,睁睁挤挤频率极高。
夜里突然觉得这段时间极少运动,但对吃的食物却放纵了很多,似乎换了环境就忘了减脂这件事,又或者是处于病中,自然就多了对自己的很多包容。减脂群离自己也很遥远了,偶尔浏览一下大家晒出的减脂餐,也是无心细看。
老郑今天带的早餐符合减脂餐特点:豆浆,水煮鸡蛋,菜,几个山药。吃饭时,医生又例行公事查房了,我和儿子早起后先梳理了我们今天要问的三个问题:一是哪天可以出院;二是肚皮针可以停吗?三是眼睛需不需要开个会诊单去眼科瞧瞧。之所以提前梳理出来,就是试图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方式提出核心问题让他快速给出答复,对于一个泥鳅一般抓不住的医生,我们只有主动更主动一点。
查房来了,第一个问题的答复是两周,问为什么要住那么久,答曰这是手术,需要输液消炎,如果你自己能在家输液也可以出院。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肚皮针得打,因为防血栓。第三个问题答案是没必要,正常。
果然,一切都不出我们所料,我和儿子相对视一下,会意地笑笑。
输上液,我就这三个问题了省医院骨科的学生,给出的答案完全不一样。学生说这种手术在他们那儿基本住两三天即可出院。出院后不用继续输液,至于肚皮针,注射的对象一般是手术后卧床的老年人,如果术后能下床就不用再打。我们两相对比,得出的结论是这边医生有点过度治疗的倾向。对这个对比出来的结论,我心情很是不悦,对这个医生更增添了反感。
十点左右,会锋带俩闺女从许昌来看望我了,老郑陪着,我们一起坐床边聊天,聊到很多话题。儿子今天说要回家做土豆炖牛腩,早饭后就提着饭桶回家准备了。
一点左右,我给儿子打电话,听声音他正忙忙碌碌做饭,说一点半之前能把饭送过来,我告诉他阿姨带着俩妹妹来了,让他带她们去吃个午饭。不一会儿,儿子把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腩一大饭桶带过来了,给我倒出了一部分,然后匆忙带她们去吃饭了。自从我住院后,最辛苦的就是儿子,陪床,搀扶,帮我刷牙,扶我去厕所,回家做饭,来来回回往返,没有叫过一声累。
下午,老家的华姐带儿子来了,我坐起来陪她聊天,给老郑打电话让他回来。
华姐走后,老郑陪我去看了眼科,眼科医生跟我要会诊单,一时间又激起了我对我的主治医生的怨恨,因为有情绪,又因为老郑不合乎逻辑的颠三倒四的言论,我们的对话又翻了船,我让他带东西回家了。
自己百无聊赖坐坐躺躺,黄昏到来了,病房里没开灯,一点伤感袭来。自从住院后,整整一周了,没下过楼,没见过太阳,不知道外边的天空什么颜色,温度的高低,街上是否依然人流涌动,这一切,距离自己都是那么遥远,每天活动的空间就是骨科八楼,看到的是长长的走廊里的病床,手脚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蹒跚晃动的病人,推着小车出入病房的忙碌的护士,满耳轱轱辘辘的推车声,杂乱的脚步声…获取的信息唯一的来源是从外边过来的家属,他们说着今天的天气或热或凉快的话。这是一个热闹又安静的世界。
病房里其余的三家人,临床的是一个六岁多的男孩,因为从三轮车上向下跳摔断了胳膊,没手术,据说是下了钢钉,小胳膊攀着,头一天夜里妈妈陪着,第二天爸爸心疼妈妈,换了爷爷来陪,妈妈离开时孩子注意力在平板上,对于妈妈的离开没什么感觉,到了深夜离开了平板,突然触发了他对妈妈的想念,一夜哭哭睡睡,陪床的爷爷没招,只好拿出手机给他玩分散他的注意力,自己在另一张床上呼呼大睡,孙子因为爷爷打呼噜睡不着,小身子在被子下不停蠕动,叫爷爷,爷爷被叫醒,孙子说爷爷打呼噜他睡不着,爷爷就说我吗,那我不睡,结果不到三分钟就又倒下呼噜了。这是我手术后的第一个晚上,孩子一夜睡的很不踏实,第二天,奶奶带孩子的哥哥妹妹都来了,病房里显得很嘈杂拥挤,一家三个孩子,年龄相差都在三岁之内,平日里都由爷爷奶奶来带,好在奶奶比较年轻有力气,否则怎么能吃得消呢?一不小心互相就打起来了,奶奶忙着劝架,爷爷负责批评,即使这样,爷爷奶奶依然流露出很满足很开心的样子,说再苦再累养孩子也值得,如果不让他们累着他们会很不适应呢,唉,这就是中国根深蒂固的观念吧,把带下一代作为自己的义务,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劳累,儿孙越多越荣耀。
还有一家是老两口来取钢板的,说是去年做的腰部手术,术后一直觉得腰间有钢板不舒服,就来取了,看不出他们的年龄,估计有六十多岁,农村人,带着老家的那种蛇皮袋子,装着他们住院的行李,从前天手术后到现在,病人一直躺着没动,我不知道她连续躺了这么久为什么就不累?而我怎么就无法忍受长期躺着带来的不适感?他们没有陪护,也没有什么人来看望,只有前晚来了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像木偶一样站床头几分钟,目光呆滞,不知道啥时候离开了,这几天里,我没有再见过其它任何一个人来过,也没有谁喂过病人一口水一口小米粥,陪护的男人打来自己的饭吃,晚上就睡在床的另一头,好像病人根本也没影响到他什么。
相比于他们,我不禁感慨自己的幸福,手术时有强大的亲友团,术后有人悉心照顾,每天有贴心的儿子陪伴,有人来送饭,有人来探望。夫复何求?
里面的一家人是一个做微创的老太太,儿子女儿也都比较孝顺,第一天入院儿子一直坐在床头跟妈妈聊天,老太太的一个闺女每晚陪伴,娘俩嘀嘀咕咕聊不完的东家长西家短。
晚上,老郑和儿子来了,儿子陪我去了另外的楼层散步,我吐槽他爸爸说话的无厘头和无逻辑带给我的伤害,儿子表示高度理解。
老郑打电话说老家的兄弟来了,
我和儿子上到八楼会客,病房门口包括走廊里占满了人,老郑的本家兄弟弟媳以及一个叔叔都来了,大家对着我的熊猫眼又是调侃一番,然后三五成群分开各自闲聊与我病情没有任何关系的话题。聊了会儿,大家一哄而散。
下午跟哥通了电话,针对医生延长住院的要求我们共同表达了不情愿和不科学的情绪,因此,晚上的肚皮针我也没再接着打。
儿子陪我去走廊尽头站着俯瞰这个县城的万家灯火,不禁又想起意外发生第二天他回到家里,看到当天学生来看望我时的一切还在,小茶几上放着一次性水杯,水杯里的水还没喝完,一切都是老样子,但没想到我晚上八点多离开家门出去散步就回不去了,而是直接来了医院。儿子显得很伤感,我也不由唏嘘感慨,劝他要接受生活中的无常,允许一切的发生,不内疚,不对抗,勇于面对。告诉他我这是万幸,仅仅是摔断了锁骨,头上摔了大包,可有些人开开心心离开家却永远都回不了家了,应该庆幸自己没那么严重。儿子说他难以想象如果我真的出了更大的意外他该怎么生活下去,该怎么面对这个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他会迅速卖掉这个房子,永远不再回到这个令他伤心难过的地方,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
儿子的话说的我无比感伤,中间几度哽咽,喉咙像被卡住一样,这个孩子,他活的如此敏感细腻,此生得背负多少难过的情绪?可他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我也应该接纳并尊重,性格没有好坏,要带着辩证和欣赏的眼光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