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金风卷野,万里晴苍。
淮水两岸春华落尽,遍野稻禾成熟,大地铺展一片沉厚金黄。历经半年休养生息、深耕固本、整军砺锐,东南四州仓廪充盈、粮秣堆积如山,百万民力归稳,三军甲兵淬炼成钢。
春种以安民,秋收以养战。
乱世征战,最重天时。秋高马肥、粮足草盛、天朗气清,正是兴兵伐罪、定鼎山河的绝佳之时。
安平城外,百里阅兵古坛重修一新。
高台垒土百丈,通体方正巍峨,层阶整齐、素白肃穆,是乱世罕见的王者誓师祭坛。坛上设天帝神位、山河灵位、英烈忠魂位,三案齐列,牲醴齐备、玉帛陈整,遵从上古军礼规制,斋戒三日、清扫四方,静待祭天誓师、六军出征。
自黎明破晓,天地初亮,百里旷野已然肃杀凛然。
东南整编五军、三十万北伐精锐尽数列阵。
前军锐卒披寒铁重铠、持长戈大盾,阵列如墙、步步如岳;
左右两军弓矢满弦、劲弩上膛,箭林叠叠、寒光映日;
后军辎重车马连绵数十里,粮草军械、营帐器械完备无缺;
中军龙旗高悬、黄纛凌空,万千甲兵簇拥中枢,威严浩荡、气吞山河。
四方藩镇精锐、河朔铁骑、荆襄水兵、巴蜀劲卒,尽归阵列。
无派系之分、无地域之别、无新旧之隙,三十万将士同袍同甲、同心同誓、同赴北征。
自汉末百年纷乱以来,从未有如此军制规整、士气鼎盛、万众一心、师出有名的王者之师。
辰时正中,吉时已至。
钟鼓九响,大角三通,声震四野、穿透云霄。
林默一身玄色镶金戎袍,腰悬三尺清风佩剑,步履沉稳,拾阶登临百丈誓师高台。戎袍迎风猎猎,身姿挺拔如峰,目光俯瞰下方百万军阵、千里山河,沉静凛冽、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场。
苏砚着文臣朝服,掌礼立于坛左,执掌祭礼、宣读誓文;
周虎披全套百战重甲,按剑立于坛右,肃整军容、镇守高台。
文武分列、礼乐齐鸣、三军屏息。
祭天誓师大典,正式启礼。
第一步,斋戒奠玉,告慰苍天。
执事官奉玄玉、陈帛书、献三牲、敬清醴,依上古军礼行奠献之仪。香烟袅袅直上云霄,祝文朗朗祷告上苍,言乱世流离、苍生疾苦、伐罪安民、廓清山河之志。
第二步,祭拜山河,敬告大地。
遥拜东南四州沃土、淮水汤汤长河,感念大地滋养万民、承载基业,祈愿出征将士前路无险、征战必胜、山河永安。
第三步,敬奠英烈,追祀忠魂。
坛侧增设英烈灵位,祭奠冰封血战、守城殉国、为国捐躯的万千忠勇将士。昔日血肉筑城、以命守土,换得今日东南安稳、北伐可期。三军肃立俯首,静默致祭,告慰忠魂——山河已稳,后继有人,今举雄师,为汝平乱,为苍生终局。
三礼既毕,礼乐暂歇,旷野万籁俱寂。
苏砚执三尺诰卷,踏前一步,朗声开读伐曹檄文,字字震彻百里军营、传遍四野八荒:
“天地有道,苍生有序;王者安民,霸道祸世。
曹氏曹桓,起于北疆、拥兵割据、窃据中原,恃强凌弱、穷兵黩武数十年。连年征伐、屠戮州郡、白骨盈野、千里荒芜;重税苛役、盘剥万民、士族专权、布衣流离;废礼教、坏纲常、毁民生、乱山河。
寒冬兴四十万不义之师,围杀安平、屠戮东南,欲以兵戈压天下、以霸道制万民。兵败之后,不思悔过、反蓄阴谋,勾结士族、暗布谍网、流言乱政、离间民心,妄图以内祸崩基业、以暗流乱苍生。
百年乱世,皆由强藩割据而起;万民疾苦,皆由曹氏征伐而生。
今东南承天道、顺民心、奉大义,举三十万王师,兴兵北伐。伐独夫、诛暴乱、靖北疆、清乱世、安万民、定九州!
师出为公,战出为民。不伐百姓、不扰州县、不戮归降、不掠乡土。只为扫尽狼烟、终结纷争、还天下太平、还苍生安宁!
普天之下,顺我者安,逆我者亡;北疆郡县,归降者存,负隅者灭!
自此誓师,六军启行,踏平北土,一统山河!”
檄文铿锵,句句诛心,字字大义。
将曹氏数十年祸乱天下、荼毒苍生的罪状昭告天地、公示万民。
将北伐之战伐罪安民、替天行道的正道大义,立为天下公论。
下方三十万将士闻言,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昔日征战,或为守城、或为割据、或为自保;今日北伐,是为天下、是为苍生、是为终结百年乱世。
此战,不再是诸侯争霸的私斗,是平定乱世的王道征伐!
檄文读罢,满堂肃然。
林默踏步而出,立于高台正中,目光扫过阵列森严的三军将士,声线沉稳洪亮,穿透金风、响彻山河:
“诸位将士!”
“乱世百年,兵戈不休,父老流离、孩童无依、白骨露野、民生凋敝。天下苦战乱久矣,苍生盼太平深矣!”
“曹桓拥兵北疆,以杀伐为霸业,以万民为棋子,以山河为赌资。年年征兵、岁岁征战,中原沃土沦为战场,天下百姓饱受流离。此等祸乱之主,不除,乱世不止;此等霸道之政,不灭,苍生不安!”
“今日我等披甲出征、挥师北上,不为割据、不为霸权、不为虚名!”
“只为止戈、安民、靖乱、定天!”
“此战,扫尽北疆军阀,终结百年纷争!”
“此战,还九州太平盛世,护黎民岁岁安稳!”
“此战,定万世清平基业,开天下大同新局!”
他抬手按剑,目光凛冽,立下三军铁誓:
“王师所至,不杀降、不扰民、不屠城、不妄戮!”
“将士出征,临阵必勇、遇敌必克、进退有律、生死同心!”
“功成之日,必封赏忠勇、抚恤孤寡、安定四方、永安山河!”
最后一句落定,声震九天、气吞万里:
“六军将士,可愿随我——北上平乱,终结乱世!”
“愿随主公!北上平乱!终结乱世!!”
三十万将士同声怒吼,声浪叠叠、震天动地,冲散秋日流云、震彻南北山河。
金风浩荡,甲戈齐鸣,旌旗翻卷如云,杀伐正气弥漫四野。
百年积郁、万民期盼、将士壮志,尽数凝于这一声山河共振。
誓师礼成,北伐既定!
林默抬手,高举佩剑,剑锋直指北方沉沉天际,落下出征首令:
“传我军令!”
“三军开拔,挥师北伐!”
“踏平北疆,一战定天!”
大角再鸣,鼓雷震地。
百里阵列次第而动,五军分道、有序开拔。
前军先登开路,铁骑奔袭前驱,中军主力跟进,后军辎重紧随。
刀枪如林、甲光映日、旌旗蔽空、车马如龙,三十万北伐王师,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自淮水北岸,直驱中原,直指邺城!
东南百年蛰伏、半年蓄力、一朝迸发。
乱世终局之战,正式拉开浩瀚序幕。
……
千里邺城,北国深宫。
秋风吹落庭中木叶,满殿萧瑟寒凉。
连日来北方谍报频传,东南誓师北伐、三十万大军全线开拔的消息,层层递进、传入王宫。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神色惶然、人心动荡,再无往日蛰伏蓄力的沉稳笃定。
人人皆知,此战不是南北拉锯、不是边界纷争,是终局灭国之战。
南方王师北上,意在扫平北疆、覆灭曹氏、一统九州。
百年乱世的终局,将至北疆、落于曹氏一身。
荀彧立于殿中,神色凝重肃穆,沉声奏报:“主公,林默金台誓师,师出有名、三军同心、军纪严明、兵锋鼎盛。东南民心如山、粮草充足、军制完备,三十万大军全线压境,兵锋直指中原、直逼邺城。”
“此战,非局部之争,乃天下定鼎、王朝更迭之决战。”
满堂文武无人言语,死寂笼罩大殿。
王座之上,曹桓一身玄色王袍,独坐高位,神色平静无波。
数月蛰伏、日夜整军、安抚士族、重整新军、蓄力备战,他早已预料此日到来。
从三藩归臣、东南一统、军制革新、大势逆转开始,终局之战,便无可避免。
他败过、输过、隐忍过、对峙过,却从未退缩、从未怯懦。
半生雄霸天下、征战四方,纵使大势已去、棋局尽输,霸主风骨依旧铮铮不灭。
秋风穿殿,吹起案上飘落的秋叶。
曹桓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疲惫、忌惮、怅然,重燃乱世枭雄的凛冽锋芒。
他知道,民心、大势、根基、格局,他皆输林默一筹。
可他坐拥北疆数十年、百战立身、甲兵数十万、底蕴深厚,纵使天下大势不归曹氏,他亦绝不会束手待毙、拱手江山。
南北终局,无需退让、无需求和、无需隐忍。
唯以兵戈对兵戈,以铁血抗王道,以余生霸业,赌一场乱世终局!
“传孤王令。”
曹桓沉声开口,字字铿锵、落定北疆死守决战之局:
“全境戒严,九州备战!”
“中原、兖州、青州、冀州,四州兵马尽数集结,扼守黄河天险、布防中原要道、分拒东南兵锋!”
“诸将各司其职、死守疆土、全力死战、不许后退一步!”
“孤亲率北疆主力,南下迎敌!”
“以北疆铁血,挡天下王师!以毕生霸业,决乱世终局!”
北境军令极速传彻四州。
原本蛰伏休整的北疆兵马,即刻披甲备战、列阵守疆。
黄河沿岸关隘尽锁、重兵布防、铁骑列阵、弓弩密布。
南北两大雄师,一南一北、一王一霸、一顺一逆。
浩荡国运、百年乱世、九州山河,尽数压于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终极对决。
淮水风起,黄河浪涌。
金戈相向,终局将至。
百年纷乱,将尽于此战。
九州清平,将开于此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