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10
2025年10月10日，星期五，22时25分。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稀疏，楼下的车流声也归于平静。我坐在书桌前，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目光却已有些涣散。今天，像往常一样，是被任务填满的一天。白天里两个班的100余份的小练习要逐一细心批改，两个班的周测试卷也要逐一阅完，今天新课的教案在课间间隙敲定，下午的延时服务讲评内容要提前谋划好。所带班部分学生的纪律问题、课堂表现、作业完成情况，一一排查、记录、反馈。有些孩子的问题，我仍习惯性地在微信里与家长私聊几句，不为别的，只因那一声“老师”总让我心头一紧，本心使然。
而当我终于踏出校门，夕阳已斜照在归家的路。二宝的作业摊在客厅桌上，等着我检查、签字。晚餐后，我一边翻着练习册，一边顺手把冰箱里快见底的水果列进购物清单。晚饭后，补给采购、衣物晾晒、明日早餐准备……生活的链条一环扣一环，没有暂停键。
这一天，我既是学校的“牛马”，也是家里的父亲。两个角色，两种身份，却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叠、碰撞、融合。我常自嘲：上班是牛马，回家是奶爸。可这“牛马”二字，说来轻松，背后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热爱。
“牛马”这个词，如今在网络上常被用来调侃职场人的辛劳与无奈。它带着一丝自嘲，一丝疲惫，也藏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教师，尤其是中小学一线教师，大概是最常被贴上“牛马”标签的职业之一。我们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备课；不是在批改作业，就是在处理学生事务；不是在与家长沟通，就是在为下一节课做准备。课表排得密不透风，行政事务纷至沓来，教学考核、班级评比、安全排查……每一项都要求“精细化”“痕迹化”“闭环管理”。我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教育的流水线上不停运转。
可这“牛马”，并非没有尊严。恰恰相反，正是在这看似琐碎、重复、甚至机械的劳作中，我们触摸到了教育最真实、最柔软的内核。批改那一本本作业时，我看到的不仅是错别字和计算错误，更是某个孩子昨晚熬夜写作业的认真，或是某个学生因家庭变故而字迹潦草的焦虑。课堂上一个走神的眼神，延时课中一次突然的沉默，都可能成为我课后悄悄找他谈心的契机。那些“贴脸式”的家长沟通，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多此一举，但我知道，一次及时的提醒，可能就避免了一个孩子滑向自我放弃的边缘。
教育，从来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一场静水流深的陪伴。我们这些“牛马”，日复一日地耕作在三尺讲台，不是为了惊天动地的成就，而是为了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种下一点点光。当某个曾经调皮捣蛋的学生在教师节发来一句“老师，谢谢您没放弃我”，当某个内向的孩子终于敢在课堂上举手发言，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温柔地熨平。
而回到家中，角色瞬间切换。脱下教师的外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二宝的小学作业需要我检查和家签，不只是签个名字，更是对孩子学习过程的见证与参与。我深知，自己作为教师，对教育的理解或许比许多家长更深，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敢在家庭教育上敷衍了事。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错过便不再重来。
家庭，是另一个需要精耕细作的“班级”。晚餐的安排、水果的补给、衣物的换洗，这些看似琐碎的家务，实则是家庭秩序的基石。我从不认为这些是“女人的事”或“可以外包的杂务”。它们是生活本身，是爱的具体表达。当我为孩子削好一个苹果，或是在购物清单上添上他爱吃的酸奶，那也是一种无声的教育——关于责任，关于关怀，关于如何经营一个温暖的家。
于是，我在这“牛马”与父亲的角色之间来回穿梭。有时疲惫到极点，也会问自己：值得吗？答案，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浮现。
或许是批完最后一份试卷时，发现有个学生在卷尾写了一行小字：“老师辛苦了，我会努力的。”
或许是晚睡前，孩子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你讲的题我听懂了。”
又或许，只是妻子默默递来的一杯温水，一句“今天累了吧”。
这些微小的瞬间，像暗夜中的萤火，照亮了日复一日的辛劳。它们提醒我，所谓的“充实”，并非来自任务的完成，而是源于被需要、被信任、被爱。
我渐渐明白，所谓“牛马”，其实是一种主动的承担，而非被动的奴役。我们选择在教育的田野上耕耘，选择在家庭的屋檐下守护，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我们相信——教育能改变命运，陪伴能温暖生命。
这个时代，总在歌颂成功、效率与速度。人们追求“躺平”，向往“松弛感”，渴望逃离内卷。这些情绪可以理解，但对我而言，真正的松弛，或许恰恰来自于全情投入后的坦然。当我在学校尽了教师的本分，在家里尽了父亲的责任，哪怕身体疲惫，内心却是踏实的。这种踏实，是一种深层次的自由。
所以，我不再抗拒“牛马”这个称呼。我愿意做一头默默耕耘的牛，驮起学生的未来；做一匹负重前行的马，奔向家庭的温暖。在这双重角色的夹缝中，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价值。
夜已深，明天还有新的课要备，新的作业要改，新的问题要面对。但此刻，我感到平静。因为我知道，无论明天多忙，我依然是那个在讲台上认真讲课的老师，也是那个在书桌前耐心听孩子读拼音的父亲。
这，就是我的生活。平凡，琐碎，却无比真实。
而这真实本身，就是一种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