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搬家,有些柜子和衣物要送我们。
搬进山里的这几年,几乎没有新办什么物什,多数家具和衣物都是接受朋友们的赠予。
刚提到的这个朋友是赠予我们最多的一个。每次带孩子们去她家玩,她都会给小朋友准备崭新的价格不菲的礼物,然后就是给我和先生一包包的衣服、她单位发的食物、她父母寄来的家乡特产等等。甚至,连过期的东西,我也会一并收回家,交给鸡和狗们消化掉。
然而,久而久之,我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一直觉得这是对环境友好的行为,也觉得旧物流通增进感情,但持续处于被赠予的位置,心理上还是有一种惭愧。因为接受赠予形成了一种不对等。我总是在接受却鲜有机会回报。甚至我担心她们会不会觉得我贪婪。 比如有很多衣物其实我们家也消化不掉,但是我仍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然后再赠予别人。
我尽力回报她们的赠予,比如,把自己种出的新鲜蔬菜和攒的鸡蛋带给她们,把年下村里杀的猪和牛买一些肉送她们。然而,这和她们给我的东西相比,用价格参考的话,太不对等。
我和我先生两个人都惧怕哪怕一点儿的浪费。所以我们的东西都很旧。这个朋友恰相反,她家东西更新的很快,衣物穿两季就不再需要,杯子用久了要扔,鞋子没地方放了要扔,包包多的背不过来要处理掉,家里的桌椅已经换了一波,甚至,她家旧电视也送给了我。
有这样的朋友,有钱又慷慨,多好啊。我自己得了好处怎么还卖乖了呢?这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吗?可能内心觉得受赠就是被帮扶,是变成弱者。尤其用金钱衡量的话,我是对穷而弱的身份的惧怕,所以接受赠予同时带来自卑感。
如果持续为此感到自卑可以停止接受赠予呀?赠予的东西统统不要了就也不用自卑了,对吗?Maybe Not。如果自卑是源于对接受的惧怕,即便不接受赠予了,那么对于她潜在的随时可以帮你的能力是不是也会有惧怕,因为你仍旧处于弱势的一方,而她对我提供帮助的能力似乎多于我对她提供帮助的能力。
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我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衡量我们的关系了呢?我相信她送给我东西的时候是没有施舍姿态的,可我为什么会生出受施舍的不愉呢?
也许还是我自己世俗之见太深,无法摆脱物质体系的参考。也许接受别人的赠予这个行为本身就掺杂着对物质的贪婪。如此观想,发现这都是我自己内心的贪念,前者贪名,后者贪利。看来,在山里的修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