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在武警某部一个大队任通信班班长,大队教导员姓张,山东人,三十多岁,家属还未随军。因部队宿舍有限,他就与我同住值班室隔离的一间套房里。
那年五月,有一个中队的战士周末上街,因协助当地公安抓捕持枪犯,不慎被凶犯击中胸部光荣牺牲,教导员负责善后及深入战士的家乡做安抚家属工作,一去就是一个月。一天晚上我值班,值班电话响了,是张教导员打回来的,他问了部队近来的情况后,问是否有他的信?我说有一封是从他家乡山东寄来的,他就叫我打开那封信,在电话上读给他听。
这信是他的妻子写来的。至今我还记得其中有一段这样的话:“我跟你结婚十年了,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因为每年你回来探家的十几天时间你都是来去匆匆的;我嫁给你当兵的,表面上很光荣,同事及邻居都这样夸赞我。在上班时,我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可我下班回到家里时,肚饿小孩又哭闹,刚想生火煮饭才发现煤气没有了;在暴风雨之夜小孩高烧不退时,只有自己一人爬起床,穿上雨衣、一打着雨伞一手抱着才两岁的小孩,步行到一公里远的市区医院急诊;遇上自己身体不适,躺在床上时,好想你在身边照顾我,可是你远在部队。在夜深人静时,我想起这些就哭得很伤心,你知道呢?别人夫妻在一起是很平常的事,可是我俩在一起为何比登天还难?”
当我读完这封信,被感动得流泪了。几天后,张教导员出差回来,我把那封信给他时,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种七分坚强、三分内疚的神色。军人保家卫国舍小家为大家,甚至流血牺牲,他们是我们最可爱的人!但军嫂们的默默无闻地奉献在社会上有多少人能够理解?
那时,我才23岁,刚开始与家乡的一位女孩谈恋爱。从教导员妻子的来信,我内心感觉教导员夫妻之间被那种离愁别恨的情感困绕着,但张教导员为了部队的工作做到坦然面对。我曾向女朋友提起过我教导员的情感故事,喜欢花前月下浪漫的女朋友自然不赞成教导员夫妻的处境,认为女方是在“活守寡”。受这封信的影响,我在部队服役的几年一直不敢结婚,因我经受不起这种情感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