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帝国分水岭：“大博弈”当中的亚欧地缘
西域对大清的塑造，再把视野放大，看看在19世纪中后期的中亚大博弈背景下，英国和俄国是如何在整个欧亚大陆展开博弈，大清是如何艰难守住西域的。
“大博弈”已经成为国际关系史当中的一个专有名词，指19世纪中后期英国和俄国在中亚地区的角逐。英国和俄国，分别处于亚欧大陆的最北和最西，为什么会在遥远的中亚博弈呢？
中亚和东地中海对英国的重要性
英国之所以会在中亚地区博弈，原因在于大英帝国皇冠上的明珠，也就是英属印度。英属印度包括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后来还加上了缅甸。这里为英国提供了大量的财富和充足的人力资源，没有英属印度，就不会有大英帝国在19世纪称霸全球的历史。所以，英属印度的战略安全，是大英帝国在海外的首要关注。
英属印度在陆地各个方向都有自然山脉作为疆界。但这些大山中有一个地方有软肋，就是西北边兴都库什山上的开伯尔山口，历史上有很多中亚游牧者都是从这个山口穿过，征服南亚次大陆，也就是印度的。所以，英国一定要在这个方向确保安全。
另外一个英国会紧密关注的，就是东地中海航线。这里紧邻埃及，埃及控制着东地中海与红海之间的通道，是英国通往印度最便捷的路径。所以英国也要确保东地中海周边不能落入敌对势力的手中。
英国要防御中亚和东地中海这两个战略目标，刚好与俄国的扩张目标发生了冲突。
中亚和东地中海对俄罗斯的重要性
当时的俄国也计划往东地中海和从中亚到远东的庞大游牧区扩展。不过，如果说英国征服土地仅仅是为了利益，那么俄国的征服还多了一层道德使命的考量，因为俄国自视为继承了罗马帝国和蒙古汗国两个法统。
先说俄国的罗马帝国法统。1453年，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土耳其攻克，延续千年的第二罗马拜占庭帝国灭亡了。拜占庭末代皇帝战死街头，他的一个侄女逃走了，在1472年嫁给当时的莫斯科公国的统治者。于是这个统治者自视为第三罗马的皇帝，把自己的头衔改为“凯撒”，俄语发音类似“沙”，这就是沙皇的由来。
再来说俄国的蒙古汗国法统。当时的莫斯科公国并不是一个独立国家，而是蒙古四大汗国之一，金帐汗国的代理人，代表汗王管理其他罗斯城邦。在迎娶拜占庭皇帝的侄女之后不久，莫斯科公国也摆脱了金帐汗国两百多年的统治。又过了一百年左右，当时的沙皇、俄国历史上著名的伊凡雷帝，把沙皇宝座让给金帐汗国的后代皇子谢苗，第二年又把谢苗赶下来重新登上宝座，这么操作一轮，相当于谢苗身上金帐汗国的蒙古法统也被沙皇继承下来了。这就有了双重法统。
不要小看了法统的继承性，法统是对“我凭什么有资格进行统治”的终极回答，它会定义一个国家的自我意识，进而塑造这个国家的政策走向。
一方面，沙皇俄国自视为第三罗马，因此它认为自己有着一种独特的天命，要向东地中海扩展，因为这里是拜占庭帝国领土，还有君士坦丁堡这个世界之都。俄国对土地表现出其他列强少见的贪婪，因为在它的潜意识里，征服土地不仅可以从中获得利益，还是一种道德使命。而像英法这样的国家，征服土地仅仅是为了利益，如果不划算就放弃，没啥心理负担。另一方面，沙皇自视继承了蒙古汗国的法统，也就认为俄国对欧亚大陆的草原带都有资格进行统治，在中亚方向的扩张，也同样附加了一层道德使命感。
总结来说，俄国的这两个扩张方向，既有现实地缘政治的考量，又有强大的使命感驱动。而这又是英国必须着力防守的两个方向，两国因此发生严重冲突，19世纪著名的大博弈就在这个背景下展开了。
英俄大博弈全过程
开胃菜：英国-阿富汗战争
英国和俄国在中亚的大博弈有个开胃菜。英国为了排除俄国在阿富汗的影响，先发制人攻入阿富汗，这就是1839-1842年的第一次英阿战争。
1839-1842年英军入侵阿富汗，地图来源《王的归程：阿富汗战记》
战争结束后英国就撤了出来，它对统治阿富汗没有兴趣，只对防止阿富汗威胁英属印度有兴趣，通过这场战争在阿富汗扶持了亲英的君主，控制住开伯尔山口，就可以撤了。第一次英阿战争爆发的时候，远东的珠江口上正在虎门销烟，战争结束的时候，大清与英国在长江口附近签订了《南京条约》，大清东部的命运已经与西部发生某种共振了。
到1853年，英俄两国开始正面交火，但这会儿还不是在中亚，而是在东地中海地区，但大博弈的序幕已经拉开。
序幕：双方在东地中海的争夺
俄国垂涎奥斯曼土耳其的首都伊斯坦布尔、或说当年的君士坦丁堡，已经很久了。一方面第三罗马应该夺回旧都，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俄国当时唯一的不冻港就在黑海地区，而黑海深入嵌在亚欧大陆内部，与外海联系的唯一通道就是土耳其海峡，由此才能进入东地中海，伊斯坦布尔正好卡在这个海峡上。这个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一旦被封锁，俄国在黑海就相当于是内陆国，所以这一直是俄国的心病。1853年，俄国觉得机会来了，发兵直扑伊斯坦布尔。英国当然无法容忍俄国舰队能自由进出东地中海，而法国也一直瞄着东地中海的叙利亚地区，想要拿到自己手里，两国一拍即合，组成联军帮奥斯曼帝国打回去。战场很快就转移到俄国在黑海的大本营克里米亚半岛，这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克里米亚战争。
英俄在东地中海涉及的冲突区域，地图来源《克里米亚战争：被遗忘的帝国博弈》
克里米亚三年鏖战，已经完成工业革命的英法两国完胜俄国。发动战争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在绝望当中自杀，继任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结束了战争，被迫接受黑海的去军事化，俄国不得在此拥有舰队和海军基地，沿岸也不得保有兵工厂，俄国在黑海就是变成了内陆国。
尽管俄国在东地中海的争夺失败，但英俄之间在中亚的大博弈才刚刚开始。
高潮：英俄中亚大博弈
1861年，美国爆发了南北战争。这看着似乎是另一个半球的事情，跟中亚没什么关系。然而，当时欧洲各国的工业革命正在大规模展开，棉花是最重要的大宗商品，美国南方长期是欧洲的主要棉花来源地，南北战争导致供给中断，这就让欧洲受到巨大影响。而中亚的绿洲地区、尤其是费尔干纳谷地，具备大规模种植棉花的潜力，俄国于是马上又燃起了扩张野心，想要把这块土地拿下，抢占世界棉花市场。
而英国这边，正赶上几年前英属印度爆发民族大起义，英国花一年多才镇压下去，这之后英国在印度的主要精力放在改革内政上，在中亚地区一时进入保守状态。俄国大军就开进中亚，英俄大博弈于是进入到高潮阶段。
英俄中亚大博弈涉及到的区域
然而，首先付出代价的仍然是大清。
大清：中亚大博弈的代价
1864年，俄国首先从中国外西北地区割走44万多平方公里土地。
原因在于两年前，太平天国陷入困境，为了牵制清军对江南的进攻，太平天国派遣一部偏师攻入陕西，在大西北诱发出规模浩大的起义，起义一直波及到新疆。东南地区的战争，反倒让西北陷入危局。俄国趁势割走中国外西北地区的大片土地，中亚的战略核心七河地区，也绝大部分落入俄国手中，伊犁也从大清西域的中心变为直面俄国的边疆。
随后，俄国又在1871年抢占了伊犁河谷。
这又得往前追溯，1865年初，躲在费尔干纳地区的白山派和卓后裔，在一个叫阿古柏的将军协助下翻过帕米尔，侵入新疆。这会儿俄国军队正在向费尔干纳地区推进，当地败军也逃到新疆，增强了阿古柏的力量，让他攻占了差不多整个南疆，并索性废掉和卓后裔，自立为统治者。
阿古柏为了提高自己的正当性，就以圣战的口号来统合治下的力量。但光靠口号是不够的，还需要实际的武器支持。此时俄国对阿古柏搞圣战非常警惕，担心这股力量蔓延到中亚来。英国倒觉得这是制衡俄国的好机会，于是跟阿古柏通商，并援助了大量武器。阿古柏实力大增，一口气攻克了天山东麓的吐鲁番，再从这里绕到天山北麓攻占了乌鲁木齐，下一步就要奔着伊犁去了。
只要阿古柏的力量局限在南疆，这里南有昆仑山、北有天山、西有帕米尔，就难以向中亚大规模地投放力量，俄国也就暂时宁愿旁观它搞事。一旦阿古柏进入北疆攻占伊犁，那么中亚地区门户洞开，俄国就不能旁观了，于是就在1871年派军强占了整个伊犁河谷。
俄国虽然占领了伊犁，却并没有说要割走它，只说是替大清暂时守住伊犁。原因在于，它担心如果宣布割走伊犁，很可能要独自面对阿古柏的圣战力量，但如果说是替大清代管伊犁，就可以把大清拉来分担风险。在它看来，大清收复新疆无望，以代管为名做个顺水人情，又把大清拖在这趟浑水中不让它走，这就是最佳策略。不过，幸亏俄国对新疆采取了这种相对保守稳健的政策，大清才有机会在十年后收复伊犁。
英俄在中亚几经争夺后，终于在1895年达成瓜分帕米尔的协议。依照协议，原本全在大清境内的帕米尔高原，只剩东部的一小部分仍然属于大清，西北部被俄国占领了，西南部则划入英属印度版图，中间一道狭长的瓦罕走廊划给阿富汗，作为隔绝英俄双方的缓冲带。
大清为什么会容忍自己的领土被人这么随便分割呢？因为当时的大清正困在甲午战争的泥沼里，日军已经攻占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两路并进的话北京就行将不保，所以大清这会儿根本没精力再去关注遥远的中亚，过后也只能接受了帕米尔高原上的既成事实。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在当时已经是自身难保的大清，如此困难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收复新疆，保有东帕米尔，这并不仅是靠人力，更是靠地缘命运。
在大航海时代开启后，中亚从联通东西方的中心，变为世界的边缘，贸易财富大幅缩水，中亚就逐渐陷入混乱。混乱中的中亚没有能力建立自主的秩序，只能依靠大陆帝国来提供秩序。对大陆帝国来说，由两大帝国对中亚“分而治之”是个更优选项，否则任何一个大陆帝国都要独立面对伊斯兰世界的反抗，这是风险很大的。而对伊斯兰世界来说，只要允许社会自治，一个非伊斯兰的政府统治也是可以接受的，这种例子历史上有很多。
总结
19世纪中后期，英国和俄国在中亚地区展开角逐，最后反而是大清首先付出了代价。位于亚欧大陆陆心的帕米尔高原成为天然的帝国分水岭，东边属于大清，西边属于俄国，南边属于英印帝国。而俄国几次放弃似乎唾手可得的新疆，并非自我节制，而是受限于地理命运。俄国在西部的黑海-地中海，大清在东部的环中国海，分别面临着来自海上的挑战，这些挑战又传导为陆心地区的巨浪，但浪头的走向，最终却都是被大陆地理这个河床所规定的。
清朝达到了古代中华大陆帝国的巅峰时代，但也遭遇到史上前所未见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从巅峰狠狠摔落了下来，中国被迫要走向现代转型。
知识点二：两汉之际：王莽新朝如何覆灭？
王莽和汉武帝的异同
王莽时代的很多变革政策，其实稍微联想一下就会发现，王莽的很多做法，其实和汉武帝非常相似，都是对内加强官府对各个经济领域的管制，对外不断和边疆上的少数民族作战。
这些做法，几乎是一定会引起社会动荡的，区别就是汉武帝挺过来了，让他的后继者迎来了转型的机会，王莽没挺过来。
为什么会有这个区别？除了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汉武帝运用权力的能力，要胜过王莽外，更关键的，还是社会心态和社会结构，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社会心态的变化是什么？
汉武帝时代的开拓，不仅是汉武帝的个人意志，是有无数不安分的人，都想到外部陌生的世界去看一看，所以上下形成了一种合力。而最终可以说比较不幸的结果是，事实证明，欧亚大陆东端的地理资源和地缘形势，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对外开拓，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武帝之后，基本社会心态就是，最好的地方我们已经占着了，不要对外瞎折腾了。这甚至于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就是对外部世界有太强的好奇心，是没有必要的，闷头搞好脚下这片土地就行。而这种心态，直到明朝以前，也不能说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王莽把和边疆上的少数民族的关系搞砸，导致再起战端，是没什么人支持的。这是社会心态上的变化。
社会结构的变化是什么？
汉武帝时代之前，大商人和大地主是两个群体，这个看下《史记·货殖列传》，感受会非常明显，很多大商人，并不经营地产。
但是经历了汉武帝时代就不同了。汉武帝缺钱的时候，采用的币制改革、盐铁专卖、算缗告缗之类的政令，主要都是从商人身上刮钱。而如果你占有的是土地、庄园之类的不动产，相对而言损失就要小很多。所以武帝时代之后，纯粹的大商人就少了，而是人赚了钱，自然而然就是买房买地。
然后汉元帝时代的一个政令，又给了大地主更大的发展空间。
汉朝的皇帝本来是这么做的：一登基就给自己修陵墓，同时从关东地区移民，让他们住到自己的墓的周围来。移民的对象，简单说就是挑各种有钱有势的。皇帝也是多方考虑：一方面，把他们迁到关中来，他们都是带着资源来的，关中的经济自然就更繁荣了；另外一方面，关东地区有钱有势的人少了，我任命的地方官，展开工作的阻力也就小了。
采用这个办法，关东地区的大家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迁走一批，隔一段时间就要被迁走一批，就给了原来相对弱势的人家，腾出发展空间。这样，当地贫富差距就不会太大，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家族出现。
但是汉元帝停止了这个从关东地区移民到关中的做法。
汉宣帝批评过儿子汉元帝：“乱我家者太子也。”这事也经常被后人拿来当作汉元帝导致西汉衰落的证据，你不再移民关中了，东方那些被称为“豪强”的超级大家族，自然也就发展起来了。不过汉元帝也是没办法，因为关中地区已经人口饱和了，你把人迁过来吃饭怎么办？粮食还得从东部运，运费高得不得了，不如让人留在东部。
所以，古代和平时间长了，往往是各种麻烦累积，解决一个问题，就会造成另外的问题。于是社会上的“豪强”越来越多。这是社会结构上的变化。
汉武帝弄得民不聊生，但是最有能力的人都被吸纳进了官僚机器，民间缺乏有组织能力的人，所以叛乱发生了也容易平定；而王莽时代，到处都是有资源、懂管理的豪强，手下的奴婢稍微训练一下，就是一个小兵团。
两汉之际的大动乱
王莽新朝覆灭的过程。
民不聊生自然烽烟四起，到处都是造反的人。其中最有名的，是绿林和赤眉的起义。
其实，不管是称为“造反”还是称为“起义”，都含有过多的政治色彩。当时大多数人是谈不上对政治有什么想法的，至少开始的时候没有，就是活不下去要口饭吃。
而饥荒是很容易蔓延的，最穷的地方的人吃不上饭，就往能吃上饭的地方跑。人家日子也不好过，勉强维持在生存线上而已，这么多吃饭的嘴一来，那就大家都吃不上饭了。
当时的饥荒有多恐怖，《后汉书》里有很多细节，大量更残酷的事件，在史书里就是“人相食”三个字。
故事一
有个叫刘平的人，他的弟弟被强盗杀了。后来强盗又来，刘平带着老母和弟弟一岁的女儿逃难，但抛弃了自己的儿子。老太太想带孙子一起走，刘平说：“我养活不了两个孩子，老二不能没有后代。”到底丢下儿子走了。
于是一家人躲进了荒野之中，有次刘平出去找吃的，被一伙强盗抓住了。所谓强盗，也是饿得没饭吃的人，就想把刘平吃掉。刘平说，我出来为老母亲找点野菜，请让我回去给母亲吃顿饭，再回来给你吃掉。强盗可怜他的孝心，竟然也就同意了。刘平回到藏身处，伺候母亲吃完了饭，说我答应强盗要回去，不能失信，就真的回去了。强盗看见刘平回来，都大惊：“常听说世上有高尚的人，没想到今天真见到了。你走吧，我们不忍心吃你。”
故事二
又有个叫魏谭的人，和几十个人一起被强盗抓住。强盗杀人吃，看魏谭老实，就让他给自己做饭，晚上再把他捆住。日子久了，强盗里有个老人家，对魏谭起了同情心，就悄悄解开魏谭身上的绳子，让他逃命。魏谭说：“别人这些天都在吃草，你们还分我点肉吃，我身上肉多，不如接下来就吃我吧。”老人觉得他有义气，就和别的强盗说了，最后把人放了。
于是就有了绿林和赤眉的大起义。
赤眉军的活动，以泰山为中心，覆盖很大一个范围，很大程度上和黄泛区重合。
绿林军因绿林山而得名，绿林山就是今天湖北省京山市的大洪山。山区虽然便于抵抗官军的围剿，但是能养活的人很少，而且聚集太多的人，还会发生瘟疫。所以绿林军的主力，自然选择了北上。北上不用走多远，就有一个富庶的大郡，叫南阳郡。而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就是南阳人。
刘秀
刘秀是汉景帝的儿子长沙王刘发的后代。刘发是汉景帝最没放在心上的一个儿子，长沙当时很偏远，没当回事才会封到长沙来做诸侯王。
后来，子又有孙，孙又有子，刘秀这一支的地位不断降低，不过刘秀的爸爸做过县令，家里还有不少土地，也可以算是出身豪族，在刘家子孙里也不算差的。要知道，西汉末的汉室宗亲，在负责皇室成员事务的宗正那里登记过名字的，就有十万人。不排除这当中有伪造的，但没登记上的只会更多。
刘秀和他的老祖宗刘邦一样，也在家里排行老三，不过很多地方，刘秀的性格和刘邦是反的。
刘秀的大哥刘縯，在当地是一个黑道大哥式的人物，他自认为比较像刘邦，却把刘秀比作刘邦的二哥刘仲，刘仲是个老实巴交、喜欢种地的。
实际上刘秀当然和刘仲不一样，刘秀只是不嚣张，长得好看，显得柔和，属于老太太看见就特喜欢，想招他做女婿的那种。刘秀到长安的太学念过书，读书期间经济条件还比较紧张，不过他脑子应该蛮灵活的，和同学合资买了头驴，干起了货拉拉，帮人运东西赚一点钱补贴学费。所以，刘秀还是应该感谢王莽的，如果不是王莽扩建了宿舍，帮同学们节省了大笔住宿费用，大概刘秀是读不起太学的。
在长安，刘秀应该是开阔了眼界，但开始眼界也没有太大，一次他看见了负责长安城治安的执金吾出行，非常气派，就忍不住感叹：“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离刘秀的家乡南阳郡蔡阳县（今天的湖北枣阳）不远，有个新野县，阴丽华是新野大家族阴家的女儿，当地有名的美人。相比刘邦看见秦始皇的车驾，就有“大丈夫理当如此”的感慨，刘秀的追求，可以说相当小了。
但是，给人感觉老实靠谱，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加成效果。
刘秀他们家起兵反对王莽，是比较晚的。作为汉室宗亲里比较边缘的人，他们捍卫汉朝的心理，没那么强烈。作为经济相对还不错的地方豪族，他们又不像底层老百姓一样日子过不下去。
绿林军起兵，是公元17年。到公元22年，绿林已经规模很大的时候，刘縯、刘秀兄弟，才行动起来。刘縯一向是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所以刘縯起兵，把家里的亲戚和一向和他家关系密切的人家都吓坏了，说我们不要被他连累死。这时候，刘秀亮相，穿着大红的衣服，戴着武官的帽子。大家忽然觉得，有戏，刘秀这么谨慎稳重的人都行动了，说明成功的机会很大啊。
确实，冒险的时候拉上几个稳重的人，安定人心的效果非常好。这一年，刘秀二十八岁。
刘家兄弟为代表的南阳豪强，和绿林军联合，与官军作战。开始阶段条件很差，刘秀是骑着牛上战场的，杀死了新野县县尉后，刘秀才得着一匹马；打败仗的时候，败得也很惨，刘秀的二哥和一个姐姐就死在乱军之中。不过总的说来，义军攻城略地，发展情势越来越好。
公元23年，也就是刘秀他们加入绿林军的下一年，绿林军立了一个叫刘玄的做天子，把年号改成了“更始”，所以史书上也称刘玄为“更始帝”。刘縯任大司徒，三公级别；刘秀做了太常偏将军，九卿级别。
王莽当了皇帝后，各种倒行逆施，所以民意如流水，几年时间人心所向就发生了大逆转。原来大家都盼着汉朝完蛋，现在却又“人心思汉”了。
各股政治势力，往往都会立一个姓刘的，也就是所谓“汉室宗亲”当招牌，反正“汉室宗亲”多得是。
那为什么会挑中刘玄呢？
因为刘玄后来成了刘秀的敌人，他在《后汉书》里可能多少是被丑化了。不过他能力不怎么强，应该是事实。绿林的农民军和南阳豪强合作，人数是农民军多，但是行政管理经验肯定是豪强们丰富，如果让能力和威望最突出的刘縯当皇帝，很容易导致主导权彻底落入豪强们手里。农民军可能大局观不行，但窝里斗也有自己的精明，从豪强里挑个弱一点的当皇帝，反而有利于维持自己的地位，还可以在豪强之间制造矛盾。
这个问题我们就不细考了，总之，刘玄称帝了。对于王莽来说，这个问题严重了。你打几个胜仗没关系，你也称帝，你还姓刘，这是要兴复汉室啊，这是王莽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为了平定这里的叛乱，王莽出动了一支据说有一百万人的大军。这支军队的规模有多震撼，史书的描写非常夸张。
百万大军当中，光是甲士，穿甲的装备精良的士兵，就多达四十二万人。军队里还有各种猛兽，据说当年轩辕黄帝曾用猛兽作战，王莽以轩辕黄帝的后代自居，这是在模拟自己的老祖宗。军中还有个巨人坐镇，名叫“巨无霸”，这个名字太霸气了，所以至今很多地方还喜欢用。《后汉书》说：“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就是说，秦始皇怎么样？汉武帝怎么样？都从来没有拉起过这么气派的一支队伍。
当时绿林军这点规模，刘玄称天子，多少有点“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意思，王莽出动这样的大军，真是泰山压顶之势。当时大概谁都会觉得绿林军要么覆灭，要么作鸟兽散。可是谁也没想到，刘秀打出了中国军事史上堪称“神奇”的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