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陕西·说故事——王莽

        汉成帝即位后,王政君成了皇太后,王氏一族贵幸倾朝。先后有十人封侯,五人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执掌朝政大权。朝廷公卿、大夫、侍中、诸曹、郡国守相、刺史,多出自王氏之门。王氏家族成为西汉末年权势最大的政治集团,王莽便依附这个家族,一跃而为汉朝的头面人物。

        绥和元年(公元前8年),经叔父王根推荐,王莽接替王根为大司马,执掌汉廷大权。不久汉成帝驾崩,汉哀帝继位,外戚傅氏、丁氏得势,王莽被迫辞职。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汉哀帝死,王莽重任大司马。汉平帝即位后,王莽执掌大权,指使亲信上书邀功请赏,得到太皇太后宠信,被封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元始三年(公元3年),王莽又策划立其女为皇后,成了汉平帝的岳父。心腹王舜等人上书大造舆论,认为王莽的“功德”可比殷商阿衡伊尹、周朝太宰周公。太皇太后亲自封拜,王莽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接受“九命之锡”——皇帝赐予的九种极尊器物,权势与声望无以复加。汉平帝驾崩后,王莽立汉宣帝最小的玄孙、年仅两岁的孺子婴为皇太子。一时,王莽代汉舆论四起,符命图谶随之出现。有人凿井得白石,上写红字:“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王莽指示亲信上奏,太皇太后无可奈何,令王莽居摄践祚。于是王莽服天子冕旒,做起了“假皇帝”。仅仅过了三年,王莽以假造的金匮符命,逼令元后交出传国玺,准备改朝换代。公元9年,王莽抛掉孺子婴,摘下汉家招牌,改国号为“新”,做了真皇帝。

      王莽摄政及代汉,非但未能缓和西汉末年的社会危机,反而愈加深重。摄政仅四个月,宗室刘崇便与张绍合谋起兵攻宛(今河南南阳)。第二年,东郡太守翟义移檄郡国,以王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为号召,发兵十余万讨伐。槐里人赵明、霍鸿等在关中起兵响应。王莽惊恐万状,分派王邑、孙建等领兵镇压。建新朝当年,又有宗室刘快起兵胶东。

        天凤四年(公元17年),荆州饥荒严重,百姓挖掘草根充饥。新市(今湖北京山东北)人王匡、王凤被饥民推为渠帅,率数百人起义。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等也加入队伍。这支起义军据守绿林山(今湖北大洪山),不久发展到七八千人,被称为“绿林军”。一些贵族豪富为维护自身利益,也纷纷加入,联合反莽。

        天凤五年(公元18年),琅琊(今山东诸城)人樊崇在莒县聚众百余人起义。青、徐地区正闹饥荒,贫苦农民纷纷响应,一年间队伍发展到万余人。东莞(今山东沂水)人逄安、东海(今山东郯城)人徐宣、谢禄、杨音等率众会合,提出“杀人者死,伤人偿命”的口号,以言辞为约束。这支贫苦农民军与南方绿林军遥相呼应,成为反莽的两支主力。

        地皇二年(公元21年),王莽派太师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军镇压。樊崇率义军击败王莽军,斩杀景尚。地皇三年(公元22年)四月,王莽又派太师王匡(与绿林军王匡同名)、更始将军廉丹将兵十余万,气势汹汹扑向东平(今山东东平东)一带。为与官军区别,义军用朱红涂眉,从此被称为“赤眉军”。双方大战于成昌(今山东东平东南),官军大败,士卒死万余人。王匡败走,廉丹及校尉等二十余人被杀。此后赤眉军发展至数十万人,控制今山东、江苏、安徽、河南部分地区。

        更始元年(公元23年)二月,起义军拥立刘玄为帝,改年号“更始”。义军士气高涨,分兵两路:主力进攻宛城,欲西进关中;另派王凤、王常、刘秀北上,三月间攻占昆阳(今河南叶县)、定陵(今河南舞阳东北)、滁(今河南郾城南),缴获大量物资,支援围攻宛的主力。

        王莽得知更始政权建立,慌作一团。五月,派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到洛阳,调发州郡精兵四十二万,南出颍川(今河南禹县),妄图一举消灭起义军。他们首先纵兵包围昆阳城。当时昆阳城中义军仅八九千人,力量对比悬殊。面对占压倒优势的官军,起义军决定由王凤、王常守城,派刘秀、宗佻、李轶等十三人乘黑夜突围,到定陵调发援军。王莽军仗着优势兵力,将昆阳围了数十重,挖掘地道,使用冲车、楼车猛烈攻城。但义军坚守,官军久攻不破。六月,刘秀带援军赶到,两支义军里应外合,杀声震天。官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又逢风雨大作,洪水暴涨,夺路逃命的官军纷纷跳入滍水,溺死者数以万计。王邑、严尤、陈茂等人渡水逃走,遗弃辎重无数。

        昆阳大战后,义军兵分两路:王匡率军北上进攻洛阳;申屠建、李松率军西进长安。九月,西进义军破武关,从宣平门攻入长安。王莽躲入未央宫渐台,被商人杜吴杀死。新莽政权宣告灭亡。

      王莽从安汉公到假皇帝,再到真天子,用了不到二十年;而从真天子到身死国灭,不过短短十四年。他的失败,并非因为起义军太过强大,而是因为他试图用周礼的蓝图去修补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现实。他改币制、行五均六筦、王田私属,每一项新政都直指社会顽疾,却每一项都在豪强与百姓的双重抵制中化为泡影。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却也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空想家;他心怀天下,却最终众叛亲离。历史将他定格为篡位者,但他的悲剧在于: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夺来了天下,却用最拙劣的方式失去了它。

        在陕西长安区终南山下,至今保留着两个以人名命名的村庄——王莽村与刘秀村。传说刘秀被王莽追杀,逃至终南山下一处村庄,精疲力竭留宿于此。王莽趁夜追来,在距其一里外的另一村落歇脚,准备次日鸡鸣再启程。谁知刘秀留宿之地的鸡提早打鸣,刘秀闻声起身赶路,潜入终南山中;而王莽留宿之地的鸡却迟迟不啼,待他醒来,刘秀早已远去。于是这两个村庄便得名刘秀村、王莽村。据说至今,刘秀村的鸡仍旧早啼,王莽村的鸡依然晚鸣。

        传说终究是传说,却为历史的冷酷增添了一抹人间的温情。王莽村位于西安市长安区,分为东、西两村,西柞高速、107省道贯穿而过,交通便利。这里山、川、塬、滩交错,气候宜人,植被丰茂,境内有五条河流、八座水库、三十多处泉眼。独特的自然条件成就了“万亩鲜桃”“千亩莲藕”的美名,每年三月桃花节,游人如织。

        一个被史书钉在“篡位者”耻辱柱上的人,其名号却以村庄的形式在大地上流传了两千年。这或许是一种比帝王陵寝更为持久的纪念。王莽用一场失败的理想实验,为后世留下了一句永恒的警示: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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