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半夜12点,狗剩下班了。
他去澡堂里洗了洗澡,洗去满身的污垢,洗去一身地疲惫,骑车回家。
这时候,他看看表,已经一点钟了。
骑车,赶紧回家。
很多工友这时候都去食堂吃饭,他不去。吃不惯食堂里的饭菜,特别是半夜里那些浓叽叽的面条,实在没胃口。
无论任何时候,外面的饭菜都没有娘做的好吃。
他最喜欢娘擀的面条,下到锅里,加一些青菜叶子,还有葱花,再滴入几滴儿小磨油,芳香四溢,不但闻着美味儿,吃起来更是得劲!
回到家,娘做好饭,总是等着自己。
他已经26岁了,早就到婚配的年龄了,甚至有些过杆儿了。
没办法,娘为他的婚事上愁的不能行。爹走得早,孤儿寡母,日子比较艰难。
三间破瓦房,不入眼。加上娘过度的劳累,腰背有些驼,看上去很是苍老。这样的条件,很多姑娘都看不上。为此,他的婚事一直拖下来了。
开始的时候他也想找个长得好看一些的姑娘,这没有错啊。哪个男孩子不想娶个漂亮媳妇儿?
有人给他说媒,他去见见面,还挑挑拣拣。有时候,他跟娘说,人家姑娘的眼睛太小了。有时候,他说,人家姑娘个子太低了。有时候,他甚至说人家皮肤太黑了。
几个说媒的都说他:
啥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啥鳖样儿!有人看中他,就烧高香,祖坟里冒青烟儿了,还上样儿里!
哼,终有吃亏里一天!
娘眼看着,没一个姑娘愣中他,就悄悄抹眼泪。
他看见了,对娘说:
您别哭了,别上我里愁。放心,我正干,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好人一个。上天注定我能娶个好闺女。
娘叹口气说:
咱家啥条件啊,孩儿,找个下雨知道往屋里跑,不憨不傻,脸上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有嘴吃饭里都中。
娘没本事,又没您爹了,别想恁多了。谁再给你说媒,差不多都中了。
狗剩一听,笑笑说:
娘,明看是一堆狗屎,我也捧回家?
大不了,这一辈子,我当和尚去。只要有人给您养老送终都中。
这辈子,我都孝顺您。光咱俩过也中。
娘生气了:
你这样,将来我死了,咋见您爹?我没脸啊!看不见你娶妻生子,这辈子就是你对我最大里不孝。
想想娘,为自己真是操碎了心。这辈子啊,谁都可以对不起,就是不能对不起娘。自己努努力,多挣钱,把家里房子全部扒了,从地起,盖一栋两层楼,肯定能找个好媳妇儿。
想到这儿,他哼着小调儿骑车回家。
走到上山的小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
黑更半夜里,谁会搁这儿哭?
他下车,仔细听听,那声音没了。他骑上车,继续走。
那哭声又来了!
咋回事儿?不会是幻觉吧?
他又下车,停下来。举起右手,把头发往后拨拉拨拉。
听老人们说,这样避邪,头发能嘭出火星子,那些不干净里东西到不了跟前。
那哭声又没有了。真是奇怪,今晚是咋了?真遇见鬼了?
他从小。就是胆大,从来不怕走夜路,这会儿也根本不害怕。
骑车,继续走。肚子饿了,娘做里香喷喷的面条,等着进肚里。
没想到,骑上车,刚走不远,就摔倒了。
这一摔,他起不来了。
又听到那哭泣的声音了,这回,听清楚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看看,没想到,怎么努力也挣不来。听见那个女人一边哭一边说:
相公,我是小翠啊,当年是我不小心落水了,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
对不起啊!
从今往后,我跟你再也不分开了。
我搁第三个山头的那个地方住里,你找我吧。俺家门口有一棵大大石榴树,门朝西,可好找了。
说完,这女人朝他头上敲打了三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擦擦亮,狗剩没有醒。
他娘带了几个人来找他,一看他躺地上不会动了,大哭起来。
娘的哭声,狗剩听见了,但是,就是挣不来眼睛,身体也动不了。
干着急,也没办法。
这时候,听见一个人说,赶紧回家拿瓶酒来,再端个碗,拿张白纸,还有一个打火机。
狗剩娘让自家兄弟去拿,她实在走不动了。
拿来后,说话的大伯把酒倒碗里,然后点燃那张白纸,扔进酒碗里燃烧。
过了一会儿,吹灭了火,他喝一口酒,迅速喷到狗剩的脸上。
接下来,又猛喝几口烧酒,把狗剩身上喷了个便,剩下的酒,把狗剩的手沾沾酒,脱下他的鞋子,把烧酒撒他脚上。
没多大一会儿,狗剩睁开眼了。
一群人松口气,娘一直流泪到家。
说来奇怪,有十多天,狗剩跑几十公里,去村里正西的第三个山头的一个村里提亲。找到了一个叫小翠的人,不过,她家门口没有石榴树。
小翠长得确实好看,对狗剩很满意。俩人订婚到结婚,顺顺利利。
如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