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中的斯宾诺莎

他开始不断地咳嗽,身体被这种无法遏制的痛苦撅住,身体因咳嗽的降临而不断地抖动,不自觉挡在嘴巴上的手里漏出血色。这个被苍老抓住的人,他看起来像个老人,而他的年龄告诉我们他才人到中年。古铜色的皮肤是岁月染上的痕迹,雕刻在脸上的纹路已经透出几分贴切,它已跟随他很久了,这份贴切是岁月对他的深情。

这个偏狭的地方人们没有不认识这个人的。很多年前,他忽然来到这里,以为人们磨镜片为生,这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好似他的存在就是被如此设定,以一种神秘而来,以孤独而存在,孤独促使他的话语减少,除了给人磨镜片的时间外,他都在读书、在书写。有时候就用大片的时间看夕阳从天边滑落,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他的过去被折断,他只有现在。日落如刚从火里掏出来的铁片滚烫、壮丽,在铁锤的敲打下,火星四溅,四溅的火星幻化成附和在落日周边的云。他目不暇接盯着大自然的气壮山河,他把自己埋进仲夏闷热的空气里,他坐在那里,如一个假象,思想在他身边蔓延,从久远的过去到无法企及的将来,他的思想在不断攀升,攀升。思想愈是攀升,他身体愈发僵硬。他的外表常常透着愚笨的姿态,很多时候人们会在这时找到他,让他帮忙磨镜片,当他的身体被惊扰时,他攀升的思想很难回归,直到好一会儿,有时候人都走了他才能够把思维拉回来,回到生活,回到地平线,回到要为此生存的事情中来。

磨镜片没有什么可观的收入,他不得不节约开支,降低生活的品质,只要思维能够延展,没有什么不可以让人忍受的,不,是思想的欢愉抹去了生活的艰难。

有很多时候,他被一些穿着体面的人找到,他们强行把同情塞给他,他们对他说,放弃你理念的执着,你将拥有无限,不论是身份还是社会地位,无论是生活还是生命质量,世界将为你华丽打开。

华丽,再也没有比他自己的理念再华美的世界了,他生存的意义集结于此。他的身体对他的信仰绝对忠贞,这在世人看起来破旧的一切对于他已足够富丽堂皇,只有这不扰乱他思维的素朴生活才会使他思维的华美无限地扩展蔓延,生命之树长青。

那些人带着属于他们的华贵走了,有些人哀叹这不知趣的人,有些人钦佩这高贵的灵魂,有些人给予他世俗的同情,他们同情他的贫瘠,他同样也同情他们思想的贫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什么,他的内心被注入一种力量,超越一切的力量……

他的咳嗽开始变本加厉了,仿佛这苦痛就是为折磨他而来,以蹂躏他为乐,他的苦痛掉落进我脑海里……

写到此刻,他一直在我脑海中流淌,从春天的宁静,到夏季的燥热,秋天的干烈,冬日的残暴,一切细碎都从他身上流逝,破碎的衣物,腐烂的食物,蚊虫的叮咬,他是如何处理,他说话的声音如何设定,他日常不会缺乏幽默,他看起来本该慈善,他会给玩耍的孩子准备糖吃,他会修理一切的破碎,整理生活的不易。他抬头看到了日出日落,看到了花开花谢,看到了一切的生机与凋亡,大自然给予他思想,他给予人类智慧。此刻,在我写到这里,他还在那里存在,在那个多维空间里的一个角落里,他是否曾感到孤独,他可曾渴望过爱情,他就在那里仰望夜空思索人生。

此刻我用思想把你建构,建构的又何尝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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